我做别的事。
我给初中同学周洋打了个电话。
周洋是律师，在市里一家律所，专做民事诉讼。
“小慧，什么事？”
“洋哥，我有个事想问你。”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份协议，你拍照了吗？”
“拍了。”
“发给我看看。”
我把照片发过去。
过了两分钟，周洋回了消息。
“这协议有问题。纸张做旧痕迹明显，字迹和纸张年代不一致。如果做笔迹鉴定，百分之九十能鉴定出来是近期书写的。”
我心里一沉。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大伯真的造了假。
他不是随便写了个东西来吓我。
他是认真准备了的。
他在我爸还没走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还有，”周洋说，“伪造这种文件，如果用于法律诉讼，涉嫌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可以追究法律责任。”
“洋哥，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我爸九八年建房子，村里应该有记录。宅基地审批、建房申请、工程款收据……帮我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
“行。还有呢？”
“我大伯名下的房产信息。”
“这个……可以通过诉讼程序申请法院调查。你是要他？”
“先别急。”
我说。
“我先查清楚所有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说，“一起算。”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大伯。
你要跟我玩。
行。
那就玩。
但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一条微信。
是堂妹小雪发来的。
小雪是二姑的女儿，比我小三岁，从小跟我关系好。
消息只有一句话：“姐，你看看这个。”
下面是一张截图。
我点开。
是一个微信群。
群名叫“陈家大事”。
我没有在这个群里。
截图里是一段对话——
大伯母：“五百万，怎么也得拿两百五。老陈出了钱建房子的。”
大姑：“两百五太多了吧？她不会同意的。先让老陈把协议拿出来，吓吓她。”
大伯母：“就是要吓她。她一个女孩子，没见过世面，哪懂这些。”
堂哥陈伟：“要不直接找拆迁办？说房子是共有的？”
大伯母：“我问过了，不行，房产证上只有老二的名字。只能从她那里拿。”
大姑：“那就先谈。谈不拢就闹。闹到她怕为止。”
大伯母：“对。她一个人，闹不过咱们这么多人。”
最后一条消息是大伯发的——
“这事我来安排，你们配合就行。到时候分了钱，大家都有份。”
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一个表格。
标题是：“拆迁款分配方案（初步）”
大伯：250万
大姑：80万
二姑：50万
堂哥陈伟：80万
表哥张磊：30万
其他：12万
一共：502万。
分配方案。
他们在我爸头七之前，就已经写好了“分配方案”。
五百万。
分得一二净。
给我剩了十万。
十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
十万。
我爸用一辈子建的房子，拆迁得了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