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天太晚了。
也因为——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又一句“好好做人”?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信封放在枕头下面。
那天晚上没睡着。
4.
爷爷去世第二十七天。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赵慧芳女士?你好,我是陈卫东,陈律师。你爷爷赵德厚先生的朋友。”
我说,你好。
“赵老让我在他去世一个月后联系你。现在差三天,但有些事我觉得不能再拖了。方便见面吗?”
我握着手机,心跳快了。
“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赵老是我大学老师。他退休之后,我们一直有联系。三年前,他找我办了一件事。”
“什么事?”
“见面再说。电话里不方便。”
当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陈律师的事务所。
他五十多岁,戴眼镜,办公桌上有一张和爷爷的合影。
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爷爷穿着那件军绿色棉袄。
“慧芳,”陈律师说,“你爷爷三年前来找我,让我帮他做了两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第一件事,是公证了一份遗嘱。”
我愣住了。
“遗嘱?可是……公证员已经宣读过了。”
“宣读的那份,”陈律师看着我,“不是赵老最后的遗嘱。”
他停了一下。
“赵老三年前在我这里立了一份新遗嘱。时间比你家里那份晚了两年。”
他把档案袋推到我面前。
“第二件事——赵老让我告诉你,‘好好做人’不只是一句话。”
他看着我。
“是一把钥匙。”
我手开始发抖。
陈律师说:“赵老在你家老房子里留了一个保险柜。密码是四个数字。”
“什么数字?”
“赵老没直接告诉我。他说你会知道的。他说,密码就在那四个字里。”
好好做人。
四个字。
四个数字。
我盯着面前的档案袋。
没敢打开。
陈律师又说了一句:“赵老当时跟我说——‘我这个孙女,七年没叫过一声苦。我不能让她最后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的眼眶热了。
我没哭。
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那张合影。
爷爷在照片里笑着。穿着那件补了又补的棉袄。
七年。
他什么都知道。
5.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直接回了爷爷的房子。
嫂子还没来得及催过户。我还有钥匙。
我站在爷爷的卧室里。
保险柜在衣柜最底层。我以前整理衣柜的时候见过,一直以为是空的。爷爷说过,那是以前放工资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蹲下来。
保险柜很旧,表面的漆掉了大半。数字转盘有四位。
好好做人。
四个字,四个数字。
我想了一分钟。
笔画。
好——五画。
好——五画。
做——十一画。
人——二画。
5-5-11-2?不对。转盘是0-9,每位只有一个数字。十一放不进去。
我又想。
拼音声调?不对,没有规律。
部首笔画?太复杂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四个字。
爷爷是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
他给学生留作业,永远是“数笔画、查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