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
“我还等着彩礼钱给小宇报早教班呢。”
我的彩礼。
给她儿子报早教班。
想起来第一次相亲,是两年前。
那时候我刚升了组长,月薪从八千涨到一万五。
当然,妈不知道。
在她的认知里,我还是那个月薪五千的小文员。
我每个月转给她五千,她说“替你存着”。
存了八年。
四十八万。
加上年终奖、奖金——我算过,这八年,我一共转给了妈八十三万。
八十三万。
一分都没存到我名下。
第一次相亲那天,妈跟媒人说:“彩礼五十万,少一分不行。”
媒人当场就变了脸色。
“秀兰姐,五十万……现在行情——”
“我女儿大学毕业,在市里上班,长得也不差。五十万怎么了?”
媒人走了以后,我问妈。
“五十万,你打算怎么用?”
妈瞪了我一眼。
“你管那么多什么?”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我听到爸妈在卧室里说话。
“五十万够了吗?”爸问。
“够了。磊子看上了那辆奥迪,落地四十六万。剩下的给小宇存着。”
“那晚儿的嫁妆——”
“嫁妆?”妈笑了一声,“她嫁过去有吃有喝就行了。要什么嫁妆?”
那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很久。
五十万彩礼。
四十六万给哥买车。
剩下的给侄子存着。
嫁妆:零。
我,明码标价。
标的不是我的“价值”。
是我哥那辆奥迪的价格。
2.
五十万的相亲,黄了。
理所当然地黄了。
这年头,谁家拿得出五十万彩礼,还愿意娶一个“条件一般”的女生?
妈骂了三天。
骂我没本事,骂男方小气,骂媒人不会办事。
唯独不骂那个数字。
第二个月,来了个新的。
男方是镇上开五金店的,家里条件还行。
妈改口了:“彩礼四十五万,不能再少了。”
还是黄了。
第三个,第四个。
每次黄,妈就降一点。
四十五,四十,三十八,三十五,三十……
每降一次,她的脸色就更难看一点。
不是心疼我。
是心疼那辆奥迪在离她越来越远。
有一天,嫂子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她夹了一块排骨,随口说了一句。
“妈,小宇快三岁了,那个双语幼儿园一年学费三万多,您看——”
妈立刻接话:“放心,等晚儿的彩礼到了,这些都不是事。”
嫂子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我记得很清楚。
就像看一台提款机。
不是看人。
“晚儿,你也快点啊。二十六了,再拖就不好嫁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哥在旁边打游戏,头都没抬。
爸在看电视。
一桌子人,没有一个觉得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
我的彩礼。
三万给侄子上幼儿园。
剩下的给哥买车。
如果还有多的,大概是给嫂子买个包。
至于我?
我只负责被卖。
第五个相亲对象,是个公务员。
条件很好。
妈咬了咬牙,降到了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