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往下走。
手机响了一声。
陈海峰的微信：【宝贝，今天太忙了，晚点陪你。】
02
电梯到一楼，我站在大堂里把那行字看了五秒。
太忙了。
晚点陪你。
三天前，他在这附近的一家料店跟我吃饭。那顿饭他吃得很慢，筷子戳着三文鱼，半天不往嘴里送，欲言又止好几次。
最后我问他怎么了，他才开口，说公司现金流快断了，供应商堵门，员工工资下个月发不出来，再融不到资就得倒闭。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眶泛红，不敢抬头看我。
我当时没吭声，只是给他倒了杯清酒。
回去的路上，我给王叔打了电话。王叔问，小姐想走个人？我说，走公司流程，该尽调尽调，该审核审核，一视同仁。王叔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说，行。
三天后，我揣着那份走完所有流程的合同来了。
太忙了。
晚点陪你。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大堂，沿着马路往地铁站走。走了十几步，拐进路边一家咖啡馆。
店里没什么人，我点了杯美式，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
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海峰的微信：【在开会，开完打给你。】
我没回。
打开通讯录，翻到王叔的号码，指腹悬在屏幕上停了五秒。
又退出去。
算了，再等等。
我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年。大学毕业那年认识的陈海峰，他刚创业，租在一间商住两用的公寓里，三个人，两台电脑，天天熬夜。那时候他说，嘉艺，等我做成了，让你当老板娘。
我说，行啊，我等着。
后来公司真做起来了，从公寓搬到写字楼，从三个人变成三十个人。他开始忙，约会经常取消，微信回复越来越慢。每次吵架，他都说，我这么拼还不是为了咱们的未来。
我就信了。
现在想想，那会儿就该问一句，你说的咱们，包括我吗？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我没抬头，继续盯着咖啡杯。
三天前那顿饭的画面又浮上来。他说公司快倒闭的时候，眼神是真的慌。我认识他三年，没见过他那样慌。那一刻我心软了，心想，算了，帮一把吧。
帮一把。
我笑了一声。
手指还是点开了王叔的号码。
这次没犹豫，直接拨过去。
响了两声，王叔接了：“小姐？”
“王叔，”我说，“海峰科技那笔五百万，停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小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说，“不想投了。”
王叔没追问，只是说：“好，我马上让人撤回来。不过——”
他顿了顿。
“怎么了？”
“海峰科技最近在接触腾跃网络，”王叔说，“想谈B轮。腾跃那边跟我们有过，他们老板前几天还打电话问我，说这家公司尽调结果怎么样，值不值得跟。”
我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在走流程，”王叔说，“没给准话。小姐的意思是？”
我没立刻回答。
脑子里闪过郭晓彤那张脸，叼着棒棒糖，凑近了说，陈总还不是我床上随便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