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在家。
把妈的旧大衣取下来。三年了,一直挂在最里面。每次碰到它就绕过去,拿旁边的衣服。
今天拿下来是想把它用防尘袋装好。领口的毛已经起球了,不装起来以后会更毛。
我抖了抖大衣,灰尘在阳光里飘。
手碰到了什么。
衣服下摆。里面有个硬东西。
我翻过来看。内衬上有一条缝,针脚不太整齐,不像工厂的,像是手缝的。
我拆开了。
里面有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本存折和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存折是农业银行的,户名是我妈的名字。
余额:50000。
最后一笔存入期是妈去世前两个月。
我打开那张纸。
妈的字。她写字一直不好看,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还写错了划掉重写。
“敏敏:
妈怕你以后受委屈没有退路。这点钱你收好。别告诉任何人。是妈一点一点存的。
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只希望你过得好。万一过得不好——你手里得有钱。
妈。”
期是三年零四个月前。
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住院了。
她那时候每天输液。手背上全是针眼。护士说她血管太细,扎三次才能扎进去。
她那个时候。
在病床上。
一点一点。
给我存了五万块。
我坐在衣柜前面的地板上,大衣摊在腿上。
存折上的数字从2014年开始。200。300。500。最多的一笔是1000。
每一笔都很小。
十年存了五万。
她没跟任何人说。
那时候蒋国栋说家里拿不出手术费的钱。她也没说。
她宁可自己的手术多欠三万块让我分期,也没动这笔钱。
因为这笔钱不是给她治病的。
是给我留退路的。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叫,太阳照进来,地板是暖的。
我把存折贴在口。
很久。
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我把存折和信重新装进塑料袋,放进自己包的内层。
然后我把大衣叠好,装进防尘袋。
擦了一把脸。
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上个礼拜同事给我的。一个做离婚诉讼的律师。
我拨过去。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婚内出轨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
电话那头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回答得很平静。
律师说:“你手里有监控视频和转账记录,证据链已经很扎实了。如果确认财产转移数额较大,诉讼胜算很高。”
“我想加一条。对方诬告我,是我丈夫指使的。”
“有证据吗?”
“我在查。”
挂了电话。
妈,你怕我没有退路。
我现在有了。
不是你给的那五万块——虽然那五万块我会好好收着。
是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在所有人都不管我的时候,你管了。
你在病床上,手背上全是针眼。你每个月存两三百块,存了十年,缝在大衣里。
你怕我以后受委屈。
我现在受了。
但我不会忍着了。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