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阿彪的“据点”藏匿在城中村最深处,一栋几乎被自建棚户包围、外墙爬满黑色苔藓的老式筒子楼里。楼道狭窄昏暗,堆满杂物,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油烟、尿臊和铁锈的刺鼻气味。

阿彪领着陈默上了三楼,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门后的景象与楼道的破败截然不同。房间不大,但异常整洁,甚至有种冰冷的秩序感。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封死,唯一的光源来自几盏调节到低亮度的LED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那面巨大的、用各种废旧板材拼接起来的“线索墙”,上面密密麻麻钉满了照片、剪报、打印的文档、手绘的关系图和地图。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和细绳连接,形成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网络。

照片大多是偷拍角度:赵天豪在各种场合露面、李强与不同人物的会面、天豪集团旗下各种产业的招牌、一些看起来像是工地或医疗场所的模糊影像……还有不少普通人的证件照或生活照,下面标注着名字、期和简短注释,如“2017.5.12,宏才中介录用,三后失联”、“2019.8.3,仁和医院‘体检’后离职,下落不明”。陈默的目光扫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受害者远不止林晓和他弟弟阿亮。

房间另一侧,靠墙摆着一张行军床,一个简陋的灶台,以及一张堆满老旧笔记本电脑、二手显示器、拆开的摄像头和无线电零件的工作台。这里不像家,更像一个前沿观察哨和作战指挥部。

“坐。”阿彪从角落的旧冰箱里拿出两瓶冰水,扔给陈默一瓶,自己拧开猛灌了半瓶,然后一屁股坐在唯一的旧沙发上,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指着墙上的照片,声音低沉:“我弟,阿亮,就死在那个工地。”他指向一张标注着“天豪·滨江御苑”的照片,“安全绳是被人提前割过的,他摔下去的时候,兜里被人塞了包白粉。警察来,看了一眼,定了性,赔了十万块封口。”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我不信。我查了三年。赵天豪的生意,从地产、娱乐、到劳务、医疗,明面上光鲜,底下全是脓。他那个‘宏才’中介,就是个筛子,专挑年轻、健康、没什么社会关系的男女,用高薪骗过去,做什么‘高端入职体检’,抽血、采样。大部分人查不出什么,拿点钱打发了,或者真给安排个苦力活。但有一部分人……”他指向墙上那些标注“失联”或“下落不明”的照片,“就像被吸进黑洞,没了。”

他走到线索墙前,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张略显模糊的女孩照片,下面写着“林小影,20岁,宏才中介,2023.7.5签约,7.8失联”。“这就是车上那些人说的小影。她爸老刘是个老实巴交的锅炉工,去要人,被中介的保安打断了肋骨。报警?呵呵,片区派出所的人跟中介经理称兄道弟。”

陈默走到线索墙前,仔细看着那些照片和注释。阿彪的调查虽然手段可能游走在边缘,但极其细致,时间、地点、关联人物、疑似手法都做了记录。其中一些记录,与谢坤透露的“适配体筛选”模式高度吻合,时间线上甚至能追溯到林晓出事之前。

“你怎么知道林晓的案子?又怎么认出我的?”陈默问,目光没有离开那些触目惊心的资料。

“我们这行的,消息灵通。”阿彪坐回沙发,抹了把脸,“三年前你查赵天豪的场子,我就注意到你了。后来你被踢到档案室,我觉得你这警察当得挺憋屈。最近风头紧,李强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嗅,还暗中打听有没有生面孔买‘家伙’,我多了个心眼。昨晚西山闹那么大动静,我有点猜测。今天在巷子口看见你,手上带伤,眼神像被到绝路的狼,还敢来这种地方买‘硬货’,一多半就是你了。”他顿了顿,“况且,你身上有股味儿,跟那些真正的亡命徒不一样,是警察的味儿,哪怕落魄了也没散净。”

陈默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说小影的失踪,跟我查的旧案有联系?”

阿彪从工作台抽屉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陈默。“看这个。我盯了宏才中介很久,他们有个运输车队,每周会有固定车辆往返于中介、市里几个私人诊所、化验所,还有……西郊的‘康宁疗养院’。”

康宁疗养院!陈默眼神一凝。

“大概十天前,就是小影失踪后两天,我看到中介那个管事的‘王经理’,亲自押了一小箱东西,上了去疗养院的车。箱子不大,用冷藏箱装着,很谨慎。我后来想办法打听了一下,那几天,疗养院接收了一个‘特殊病人’,说是情绪不稳定,需要隔离治疗。但看管的架势,不像对普通病人。”阿彪看着陈默,“时间点,是不是很巧?你们昨晚,是不是就是从那儿跑出来的?”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谢坤被关在那里,而小影失踪后不久,就有“特殊物品”被送往同一地点。这绝不仅仅是巧合。很可能,小影就是被筛选出的“样本”,而她的组织样本或检测数据,被送往谢坤那里进行分析评估!

“那个王经理,是关键人物?”陈默问。

“王海,宏才中介的副总,表面管招聘,实际负责‘特殊人才引进’,心黑手狠,是赵天豪的一条忠犬。他知道不少内情,但嘴巴很严,身边总跟着人。”阿彪眼中闪过厉色,“我盯他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而且,我怀疑他上面还有人,直接对赵天豪或李强负责。”

陈默快速思考着。植物园的U盘是谢坤隐藏的旧证据,可能涉及更高层。而小影失踪案是正在发生的罪行,王经理是现行犯的关键一环。如果能抓住王经理,不仅能解救可能还活着的小影,还能获得指证赵天豪和李强现行犯罪的有力人证和物证,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像林晓一样的受害者线索。这比单纯取得一个存有旧名单的U盘,或许更具冲击力和时效性。

“你想动王海?”陈默看着阿彪。

“想,天天想。”阿彪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我一个人,硬闯不行,他太警惕。下黑手绑了,动静太大,也问不出什么。我需要一个懂审讯、懂套话,还能从一堆真真假假信息里捋出头绪的人。”他看向陈默,意思不言而喻。

“可以。”陈默直视阿彪的眼睛,“但我有条件。第一,行动听我指挥,不能蛮。第二,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赵天集团罪证和救人,私人仇恨放在其次。第三,信息共享,不能隐瞒。”他需要阿彪的力量和渠道,但不能被复仇的冲动拖入不可控的境地。

阿彪盯着陈默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和能力,最终点了点头:“成交。只要能把赵天豪那群送进,或者亲手宰了,我听你的。但你怎么保证,你不是第二个李强?”

“李强不会像我这样,被他的同伙追得满山跑,差点死在山里。”陈默冷冷道,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这就是我的保证。”

阿彪咧了咧嘴,算是认可了这个残酷的答案。“你需要什么?家伙我有一些,比五金店老头的强点。信息我这里也有。但王海这几天行踪不定,好像也在避风头。”

“先帮我处理下手上的伤,需要缝合。另外,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待一两天,等风头稍微过去,也需要时间摸清王海的确切行踪和习惯。”陈默说着,从怀里拿出那部诺基亚,“还有,我需要联系我的同伴。”

就在此时,陈默手里的诺基亚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预设了紧急标识的信息跳了出来,发送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来自苏晴的备用号码,只有短短一句话:

“已入市区,安置暂妥。谢状态极差,需药物稳定。追兵似有侧重,东区盘查骤严。盼安,切莫回原处。—晴”

信息透露出苏晴已带着谢坤艰难潜入市区,并找到了临时落脚点,但情况不容乐观。谢坤精神濒临崩溃,需要药物控制,否则可能暴露。而李强显然调整了搜捕重点,加强了对东区的盘查。她也在担心陈默返回之前的藏身点。

陈默快速回复:“安,已觅盟友。勿用原频道,暂静默。急需镇静类药物,及王海(宏才副总)近详踪。保重。—默”

他将阿彪的地址和另一个更安全的临时联系方式加密附上。接下来,他们需要一边为陈默治伤,一边利用阿彪的渠道获取镇静药物支援苏晴,同时全力调查王海,为揭开“小影失踪案”真相、撕开赵天豪集团犯罪黑幕,落下第一颗棋子。

黑暗的同盟,在这间充满仇恨与证据的房间里,正式结成。他们的刀锋,首先对准了赵天豪罪恶链条上,一个具体而凶残的执行者。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廉价短租公寓内,苏晴看着屏幕上陈默简短的回复,轻轻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她看着床上因为恐惧和戒断反应而蜷缩抽搐、胡言乱语的谢坤,咬了咬牙。她必须弄到药,否则谢坤撑不过今晚,还会引来麻烦。

而市局指挥中心,李强看着交通监控拍到的、一个模糊的、搀扶着“病人”的“女护士”身影在东区某个路口短暂出现又消失的画面,眼神冰冷。

“重点排查东区所有私人诊所、药店、中小旅馆!特别是夜间营业的!她带着个累赘,走不远!发现可疑,立即报告,不准打草惊蛇!”他转头对技术员说,“继续追踪陈默可能使用的所有电子信号,扩大监听范围!还有,联系赵天豪那边,让他们的人也动起来,把‘货’看紧了,拍卖会之前,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三方势力,在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下,如同暗流,开始更剧烈的涌动、碰撞。陈默与阿彪的暗巷同盟,即将搅动这潭深水,而水下的怪物,也已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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