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妆堂的直播间火了。
不是小火,是那种一夜之间全网皆知的大火。
事情要从三天前那场直播说起——陈远磕磕绊绊地卖了一小时胭脂,卖出四千三百单,方琳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但真正让事情发酵的,是后面发生的事。
有网友把直播录屏发到了抖音上,标题是:【这主播也太real了,紧张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东西好像真的不错?】
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他看镜头的眼神好像我家狗第一次坐电梯】
【但是他说那个胭脂是明朝配方,我查了,是真的!美妆堂真有县志记载】
【买了,到货了,妈呀这个颜色绝了!秒某大牌】
【主播小哥哥好帅,求账号!】
一夜之间,美妆堂的库存被扫空,方琳的电话被打爆,全是代理商求的。
而陈远,莫名其妙地成了“最萌带货小哥”,抖音粉丝涨到二十万。
此刻,三个人坐在美妆堂的会议室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订单和方琳期待的眼神。
“范先生,现在怎么办?”方琳双眼放光,“我们的产能跟不上了,原材料也不够了,要不要趁热打铁再搞一场?”
范蠡慢悠悠地喝着茶——方琳特意给他泡的上好龙井。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不急。”
“不急?”方琳急了,“现在热度最高,不赶紧变现,等凉了就晚了!”
范蠡摇摇头,指着窗外的太阳:“方姑娘,你看那太阳,什么时候最热?”
方琳一愣:“正午?”
“对。但正午之后呢?”
“……就开始凉了。”
范蠡点点头:“所以啊,不能在最热的时候出货。要趁热的时候,让人盼着。等热度稍退,再一把火添上去,才能烧得更久。”
方琳听愣了。
陈远在旁边小声翻译:“范先生的意思是,饥饿营销。”
“对!”范蠡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小友学得快。老夫当年卖盐,就是这么的。盐是刚需,但老夫偏不一次卖够,每次只放一点,让人抢。抢不到的,下次更早来排队。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老夫的盐最好,但最难买,反而更想买。”
方琳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现在应该……”
“限购。”范蠡伸出三手指,“每人限购一件。而且下一场直播,不卖货。”
“不卖货?”方琳瞪大眼睛,“那播什么?”
范蠡笑容神秘:“播故事。”
—
三天后,美妆堂第二场直播。
标题:【独家揭秘:西施到底长什么样?】
直播间刚开启,在线人数就冲到五万。弹幕疯狂刷过:
【西施?我老婆?】
【真的假的?有照片吗?】
【主播呢?那个可爱的小哥哥呢?】
镜头前坐着的,不是陈远,而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中年男人,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像个慈祥的邻家大叔。
范蠡对着镜头拱了拱手,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各位朋友,老夫姓范,今天替小陈代班。咱们今天不讲胭脂,讲个故事。”
弹幕:
【这大叔谁啊?】
【古装cos?】
【声音好好听!】
范蠡不慌不忙,从旁边拿起一盒胭脂。
“诸位可知,这胭脂的配方,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两千五百年前,越国有一位女子,名叫西施。她美吗?美。但她的美,不只是天生的。她每用胭脂,用粉黛,用尽心思。而教她这些的,是她的夫君,一个叫范蠡的人。”
弹幕炸了:
【范蠡?那个陶朱公?】
【这大叔演的是范蠡?】
【戏精吧?入戏太深了】
范蠡微微一笑,继续说:“范蠡为了帮越王勾践复国,把西施献给了吴王夫差。有人说他薄情,有人说他为了大义。可谁知道,他亲自为西施调制胭脂,教她妆容,是为了让她在吴宫里,依然能记得故乡的颜色。”
他打开那盒胭脂,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
“这种红,叫‘苎萝春色’。西施的家乡,有一条苎萝江,江边有桃花,春天的时候,花瓣落在水面上,就是这种颜色。”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诸位朋友,你们今天买的,不只是一盒胭脂。是两千五百年前,一个女子对故乡的思念。是一个男人,负了她一辈子的愧疚。”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疯狂了:
【我哭了】
【妈呀这是什么故事】
【买!必须买!】
【链接呢?我要买十盒!】
范蠡摆摆手:“不急。今天不卖货。今天只讲故事。想买的,三天后,同一时间,小陈直播。限量一千份,每人一份。抢到的,附赠一份‘西施妆’教程,老夫亲自教。”
他站起身,朝镜头拱了拱手。
“诸位,三天后再见。”
直播结束。
后台数据:在线峰值十二万,点赞三百万,评论五万条。
方琳看着数据,手都在抖。
“范先生……您太神了……”
范蠡笑眯眯地喝着茶:“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陈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想起范蠡刚才说的那个故事——西施的胭脂,苎萝春色,负了一辈子的愧疚。
他忍不住问:“范先生,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范蠡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些。
“真的如何,假的如何?故事而已,能打动人就行。”
陈远张了张嘴,没再问。
但他看见,范蠡低头看茶杯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黯淡。
—
三天后的直播,陈远再次坐在镜头前。
这次他没那么紧张了。按照范蠡教的,他先讲了西施的故事,然后拿出那盒胭脂,现场试用。
“这个颜色真的绝了,你们看,我一个抹上都好看,姑娘们抹上还得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直男试用】
【小陈好可爱】
【买买买!】
一千份胭脂,三十秒抢光。
方琳在旁边尖叫:“陈远!又卖!”
陈远关掉直播,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范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小友,辛苦了。”
陈远接过茶,苦笑着说:“范先生,我算是服了您了。您这脑子,怎么长的?”
范蠡哈哈一笑:“老夫经商五十年,什么套路没见过?这个直播带货,说白了就是古代的‘叫卖’,只不过换了个形式。叫卖的核心是什么?是让人相信你,喜欢你,想买你的东西。怎么让人相信?故事,情感,信任。老夫当年在集市上卖东西,也是先跟人聊天,聊熟了再卖。一样的道理。”
陈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琳凑过来,激动地说:“范先生,陈远,咱们现在火了!好多代理商找上门,还有平台想签咱们独家!咱们要不要趁热打铁,开个公司?”
范蠡摆摆手:“不急。先稳一稳。太火了,容易招麻烦。”
方琳一愣:“什么麻烦?”
范蠡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说曹,曹到。”
—
麻烦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上午,陈远和范蠡刚到美妆堂,就看到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几个纹着花臂、光着膀子的年轻人站在门廊下,叼着烟,斜着眼看他们。
方琳脸色发白,小声说:“是这一带的混混,收保护费的。以前来过,我没给,他们砸过咱们的窗户。后来报警了,消停了一阵。现在看咱们火了,又来了……”
领头的混混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看见陈远他们,咧嘴笑了。
“哟,网红来了啊?听说你们最近挺火,赚了不少吧?”
他走过来,伸手就要拍陈远的脸。
陈远下意识往后一躲。
光头的手落了空,脸色一沉:“躲什么躲?老子又不会吃了你。”
范蠡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说:“这位壮士,有话好说。不知几位今前来,有何贵?”
光头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老头,你谁啊?穿得跟唱戏似的。”
范蠡笑容不改:“鄙人姓范,是做生意的。几位若是有意,不妨进去喝杯茶,慢慢聊。”
“喝茶?”光头哈哈一笑,“老子不喝茶,老子要钱。听说你们一场直播赚了几百万?怎么样,拿个三十万出来,兄弟们给你们看场子,保证没人敢动你们。”
方琳急了:“我们哪有三十万!赚的钱都拿去还债了!”
光头脸色一冷:“不給是吧?”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混混围了上来。
陈远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他下意识看向范蠡,却发现范蠡依然笑眯眯的,没有丝毫紧张。
范蠡慢悠悠地说:“壮士,老夫劝你一句,现在走,还来得及。”
光头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老头,你吓唬谁呢?报警?等警察来,老子早跑了。再说了,这地方偏,警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范蠡摇摇头,叹了口气。
“老夫不是说要报警。”
“那你要嘛?”
范蠡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陈远。
“小友,那位来了吗?”
陈远一愣:“哪位?”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陈远回头,看见一个男人从美妆堂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样式古旧,像是秦汉时期的战袍。个子不高,但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的脸棱角分明,线条硬朗,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人的时候,仿佛在看死人。
陈远看见他,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系统突然提示:
【恭喜宿主,直播任务达成隐藏成就:商圣的传承。获得额外召唤机会一次。】
【是否立即召唤?】
他当时太累了,迷迷糊糊地点了“是”。
然后金光一闪,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出现在房间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陈远一眼,就走到角落里坐下,一言不发。
陈远问系统这是谁,系统只回了两个字:
【白起】
陈远当时差点原地升天。
白起!那个坑四十万赵卒的神!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人屠!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而现在,这位神,正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光头混混看见白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你谁啊?”
白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光头被看得心里发毛,但当着兄弟的面不能怂,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老子问你话呢,聋了?”
白起依然没说话。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向光头,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光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人按住,是那种本能的恐惧——就像老鼠见了猫,兔子见了狼,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沉默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滚。”
只有一个字。
但光头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混混们更是不堪,有人直接尿了裤子,有人转身就跑,跑了两步摔倒在地,爬起来继续跑。
光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起低头看着他,依然面无表情。
“三息之内,若还不走,就不用走了。”
光头拼尽全力爬起来,踉跄着跑向摩托车,骑上去的时候手抖得连钥匙都不进孔。最后终于发动了,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尽头。
美妆堂门口,恢复了安静。
方琳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陈远腿软得站不住,扶着门框才没倒下。
只有范蠡,依然笑眯眯的。
他走到白起面前,拱了拱手:“白将军,久仰大名。”
白起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远。
陈远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说:“白、白将军,您、您辛苦了……”
白起沉默片刻,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刚才那人,为何不?”
陈远:“……啊?”
白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欺负你们,为何不?”
陈远咽了口唾沫:“因为……人是犯法的……”
白起皱起眉头,似乎在理解“犯法”这个词。然后他问:“那该如何?”
陈远想了想,试探着说:“要不……报警?”
白起沉默了。
他看了看陈远,又看了看远处混混逃跑的方向,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时代,规矩太多。”
说完,他转身走回阴影里,继续沉默地站着。
陈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心疼。
这位神,好像不太适应现代社会。
范蠡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友,别担心。白将军需要时间适应。不过,有他在,以后那些宵小之辈,应该不敢再来了。”
陈远点点头,苦笑。
他突然想起系统的提示:
【白起,当前心情值:30(低落)】
【心情低落原因:不能人,无聊。】
陈远:“……”
这子,没法过了。
—
与此同时,逃走的混混们骑出去老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光头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呕吐,把早上吃的全吐了出来。
小弟们围着他,一个个脸色煞白。
“大、大哥,刚才那人是谁啊?太吓人了……”
光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吐。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