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被真名锁死的守夜人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浓稠的影域彻底崩解,如同被戳破的墨泡,消散在街巷的黑暗里。

它怕了。

这只横行阴鸦镇数十年、啃食过无数活人影子的诡异傀儡,第一次在一个外来者手中吃了大亏。规则赋予它的伐权柄,反倒成了勒紧它脖颈的枷锁,短时间内,再也不敢靠近祖宅半步。

祖宅内的戾气骤然消散大半,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终于不再带着刺骨的阴冷。

林野缓缓收起腰间的破邪簪,簪身的金光渐渐内敛,掌心的铜鸦符与鸦羽也恢复了常温。

他低头看向地面,崩飞的座钟指针躺在灰尘里,那座倒走了几十年的老座钟,彻底停摆,再也发不出半点催命的滴答声。

束缚祖宅的诡异印记,碎了。

林野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深山夜晚的冰凉。他不是不累,只是不敢松懈——阴鸦镇的夜晚,从来不会只有一只诡异。

十三条规则还未破尽,小镇里藏着的十二种守镇诡异,才露面不过两三。

他刚想转身走到桌旁,重新梳理记里的线索,一阵轻柔、缓慢的叩门声,突然从外院大门处传来。

“笃……笃……笃……”

声音很轻,是老人枯瘦的指尖叩击木门的声响,节奏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与守夜人那蛮横沉重的撞门声,截然不同。

不是守夜人。

林野眼神一凛,脚步放轻,走到正屋门口,透过门缝,朝着外院望去。

外院的枯槐树下,站着一个老妇人。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头发花白,用一黑色木簪挽着发髻,背微微驼着,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子,盘子里盛着几块金黄的糕点。

是白里,在街巷里跟他搭话的邻居阿婆。

白里的镇民皆是半人半诡,可夜晚主动上门的,还是第一个。

规则第四条清晰地刻在脑海里:镇民所赠吃食,不可入口,不可触碰,违者化身为诡。

林野没有立刻开门,阴眼全力睁开,青灰色的光芒穿透门缝,落在老妇人身上。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眼前的阿婆,脸上挂着慈祥温和的笑容,嘴角咧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可那笑容,如同画皮一般,死死粘在脸上,没有半分生气。

她的脖颈,以一个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整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朝着祖宅大门,脖颈却拧向背后,脊椎骨扭曲的痕迹透过蓝布褂清晰可见,皮肤下没有血肉,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鸦藤,顺着脊椎缠绕而上,系深深扎进她的头颅与四肢,像牵线傀儡一般,控着她的一举一动。

阿婆的双脚,本没有沾地。

离地三寸,悬浮在青石板上,鞋底净净,没有半点泥土与青苔。

她早已不是活人。

是被阴鸦镇规则、被鸦藤控的死诡。

林野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中的白瓷盘子上。

盘里的糕点金黄松软,看起来香甜诱人,可在阴眼的视线里,那些所谓的糕点,本是用坟头的黄泥土捏制而成,表面撒着的不是芝麻,是枯的头发碎屑与细碎的指甲片,糕点缝隙里,还缠着一丝丝黑色的怨气,微微蠕动。

这不是吃食,是索命的诡饵。

吃下去,立刻就会被怨气侵体,沦为和她一样的傀儡,生生世世,被困在这阴鸦镇里。

“后生……开门哟……”

阿婆开口,声音沙哑涩,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透着僵硬,“做了糕点,给你送点尝尝……刚出锅的,香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手,将瓷盘朝着门缝递来,泥土做的糕点,几乎要贴到门板上。

林野握紧了口袋里的破邪簪,没有开门,也没有触碰糕点,只是隔着门缝,冷冷开口:“不必了,我不饿。”

话音落下,阿婆的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慈祥的笑容,瞬间扭曲,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猩红的戾气,缠绕在脖颈的鸦藤,骤然收紧,发出细微的嘶鸣。

“吃吧……吃了吧……”

“吃了糕点,就能留在镇上,陪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扭曲的脖颈发出咔咔的骨响,悬浮的双脚缓缓落下,脚尖踮起,如同吊死鬼一般,朝着门板扑来。

林野眼神一冷,不再犹豫。

他抬手,将破邪簪的簪尖,轻轻抵在门缝处,一缕淡淡的金光,从簪尖溢出,穿透门板,落在阿婆的手臂上。

破邪簪,专克阴邪傀儡,专断诡丝控。

金光触碰到鸦藤的瞬间,阿婆身上的黑藤骤然发出一阵滋滋的灼烧声,如同被烈火烫到,疯狂收缩、后退。

原本暴戾扭曲的气息,瞬间消散。

阿婆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副粘在脸上的人皮笑容,缓缓褪去,扭曲的脖颈,一点点转回正常的角度。

浑浊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空洞,泛起一丝活人般的清明,还有浓浓的悲戚与恐惧。

她看着林野,嘴唇颤抖,泪水从眼角滑落,不是泪水,是带着腥气的黑血。

“孩子……你快走……”

“我死了……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我吃了镇民的糕点,碰了规则,就被鸦藤缠上,夜被控,给诡异送饵……”

阿婆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痛苦,她拼尽全身力气,挣脱鸦藤的控,只来得及说出最关键的线索:

“镇东……水井……”

“水井里藏着祭典的钥匙……今夜子时……就要往里面投活人祭品……”

“守夜人……它不是普通诡异……它是祭典的刀手……”

“它要抓你……把你活活扔进井里……祭献给那东西……”

说到最后几个字,阿婆的身体猛地一颤,缠绕在体内的鸦藤再次暴走,强行夺回了控权。

她眼中的清明瞬间消失,重新变回空洞的纯白,脸上再次挂上那副僵硬慈祥的笑容。

“糕点……吃吧……”

“陪我……留在镇上……”

阿婆缓缓转身,悬浮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出了祖宅外院,消失在街巷的黑暗里,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外院的门,依旧敞开着。

那盘泥土做的糕点,被留在了门槛边,在黑暗里,缓缓化作一滩黑泥,冒出缕缕怨气,最终渗入青石板缝隙,消失不见。

林野收回破邪簪,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邻居阿婆的话,印证了所有的线索。

镇东水井,是阴鸦镇死祭的核心。

守夜人,是负责押送祭品的刀手。

而他,就是今夜死祭里,注定要被扔进井里的活人祭品。

爷爷的记、疯婆婆的鸦羽、红衣先祖的提醒、邻居阿婆的遗言……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那口藏在镇东的水井。

那是死局,也是生路。

想要破掉守夜人的追,想要解开阴鸦镇的诅咒,想要活过这七,他必须去镇东水井。

必须闯一闯,这规则里最凶险的第四死局。

林野抬头,看向镇东的方向。

漆黑的夜空下,镇东方向,弥漫着一股比祖宅、比守夜人身上,还要浓郁数倍的戾气。

井水翻涌的声音,隐隐约约,从远处飘来。

还有女尸的低语,轻柔、怨毒,在黑暗里,一遍遍呼唤。

规则第五条:镇东水井,不可临岸俯视,不可伸手探水,违者水鬼索命。

第四只守镇诡异,水鬼,已经在井边,等他许久了。

林野握紧掌心的鸦羽与破邪簪,眼底青灰光芒骤盛。

躲,是躲不掉的。

祭典要开始,那他就亲自去,拆了这祭典。

他转身,关上祖宅大门,好门销,没有丝毫犹豫,迈步朝着镇东水井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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