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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第三章 墨脱归来:深山渡己,佛前赴约

我终究还是踏上了前往墨脱的路。

在收拾好专业徒步装备时,指尖触到苏苏留下的手绘本子,最后一页是她画的雪山与小路,旁侧写着“平安归来”。我把本子小心收进行囊内侧,又往包里塞了几块她爱吃的糖,像是把她的温柔,一同带进了这片隐秘的莲花秘境。

从经林芝、波密,抵达墨脱徒步起点派镇时,天空正飘着细雨,雾气像柔软的纱,裹住了连绵的青山,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江水在谷底轰鸣,震得人心头发颤。此行我并非独行,出发前在徒步俱乐部结识了两男一女三个伙伴,都是奔赴墨脱的旅人,我们约定结伴,彼此有个照应。

真正踏入墨脱山路,我才明白,为何这里被称作“身体在,眼睛在天堂”。

起初的路段还算平缓,沿途是遮天蔽的原始森林,古树虬枝缠绕着青绿色藤蔓,杜鹃与不知名的野花在雨雾里盛放,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可越往深山走,路便越险,连绵的降雨让本就狭窄的山路变得泥泞湿滑,脚下是腐烂的落叶与松动的碎石,一步踩空,便是万丈悬崖。

最难熬的是徒步第二天,我们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冲锋衣上,噼里啪啦作响,山间雾气瞬间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米。原本就湿滑的路面积起水洼,泥土裹着碎石不断往下滑落,耳边除了雨声,便是山体轻微滑坡的簌簌声,还有谷底江水奔涌的咆哮。我走在队伍中间,脚下不停打滑,登山杖深深扎进泥里才能稳住身形,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迷了眼睛,高海拔加上高强度跋涉,呼吸也变得急促沉重。

更糟的是,暴雨引发了小规模的泥石流,前方一段山路被泥沙完全覆盖,只剩下半尺宽的边缘,紧贴着陡峭的山壁,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队伍瞬间停住,气氛变得凝重,同行的一个叫阿凯的年轻男孩,因为紧张加上体力不支,脚下猛地一滑,半个身子悬在了山路边缘,右手死死抓住一丛草,左手的背包坠得他不断往下滑,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地喊着“救命”。

所有人都慌了神,暴雨里谁都不敢轻易上前,生怕连带一起坠崖。

我立刻扔掉手中多余的行李,蹲下身压低重心,一点点朝着边缘挪动,泥泞裹着碎石硌得膝盖生疼,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我让阿凯别慌,慢慢把重心往上移,同行的伙伴在身后死死拉住我的后腰,防止我被一同带下去。我伸手攥住阿凯沾满泥浆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发抖,指尖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我咬着牙,借着登山杖的支撑,一点点把他往上拉。

泥浆不断从脚下滑落,我的胳膊因为发力微微颤抖,肩膀被背包带勒得生疼,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他拉上来。

足足僵持了十几分钟,在伙伴们的合力帮忙下,我终于将阿凯拽回了安全的山路。他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不停跟我说谢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帮他擦去脸上的泥水,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这场意外只是墨脱给我们的第一个下马威。

接下来的路,困难接踵而至:连续翻越四座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山,寒风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手脚冻得发麻;夜里在简陋的山间木屋休整,漏雨的屋顶滴着冷水,疲惫到极致却因为高反难以入眠;粮和水渐渐耗尽,只能啃几口压缩饼,喝山涧里冰凉的泉水。

走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寒风刮得脸生疼的时候,我总会恍惚间想起前几年的子——那些我以为这辈子都熬不过去的、暗无天的时光。

那是从云端狠狠摔进泥沼的几年。先是因为小哥带我参与的公司大老板出了事而牵连我和小哥,我被法院直接追缴三百万元款项,我二话不说,把自己名下唯一的房子挂牌卖掉,凑齐了这笔钱,本以为能就此平息风波,可后续又接连出了一堆棘手的问题,我早已掏空积蓄,无力招架。爸妈心疼我,悄悄把他们安身养老的老房子拿去抵押,帮我填窟窿。一夜之间,我从人人追捧的年轻老板,变成了连亲戚都怕沾上的落魄人,催债电话不分昼夜地响,身边的人避之不及,连曾经说要陪我一辈子的艺涵,也在街头,转身走进了人海里。那段子,我不敢回家,不敢看爸妈鬓角一夜之间白了的头发,不敢接电话,甚至不敢抬头看天,总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暗的,没有一丝光。

我像疯了一样活,卖过房子,当过服务员,卖过水果甚至做电话客服卖过假药,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身段,什么苦活累活都接,没没夜地泡在工作室里,一顿饭拆成两顿吃,一件衣服穿到发白,不敢有半分松懈。表哥总劝我别硬撑,可我知道,我没有退路,我欠的不仅是钱,还有爸妈的安稳,还有我自己摔碎的人生。那些子,就像走在这墨脱的山路上,脚下全是泥泞和碎石,一步踩空,就是万丈深渊,身边全是风雨,没有一处可以躲雨的地方。

我就这么咬着牙,一步一步地熬,一笔一笔地还,整整三年,我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务,把爸妈的老房子赎了回来,和表哥的工作室也慢慢走上了正轨。身边所有人都笑着跟我说,子傲,你熬出来了,苦尽甘来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债还清了,心里的窟窿还在,那些摔碎的骄傲,那些暗夜里的挣扎,那些人情冷暖的刺痛,像一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也平不了。我像个背着空壳的人,活成了别人眼里厉害的样子,却找不到自己了。

也是那时候,我才下定决心,要走一趟西藏。我总觉得,有一部分的我,留在了当年和艺涵一起去过的高原上,我要去把那个丢了的自己找回来,要给前半生的起落,找一个温柔的落点。

有好几次,我累到极点,靠在山壁上不想动弹,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眼前阵阵发黑。可我总会摸出行囊里苏苏的手绘本子,指尖触到那些温柔的字迹,想起她在机场说的“我在成都等你”,想起冈仁波齐山脚下她坚定的陪伴,便又重新撑起力气,一步一步往前挪。

深山里没有信号,与世隔绝,我只能靠着心里的牵挂撑过每一段险路。

我们在深山里走了整整四天,穿过了云雾缭绕的雨林,翻过了积雪覆盖的山口,蹚过了冰凉刺骨的溪流,见过了藏在峡谷里的瀑布,也遇过了淳朴的门巴族村民,他们给我们递上温热的酥油茶,指引我们前行的方向。那些难熬的时刻,那些险象环生的瞬间,都成了墨脱徒步里,最刻骨的印记。

而救下阿凯的那一刻,我也突然懂得,这场墨脱孤行,不只是为了与自己对话,更是为了明白——历经风雨的人,不仅能自愈,亦能渡人。

当年我跌落谷底,是自己一步步爬出来的,如今我有了力气,便也能伸手拉一把身处险境的人。就像苏苏当年治愈我一样,温柔与勇气,本就是可以传递的光。

第四天傍晚,当我们终于走出深山,看到墨脱县城的灯火在云雾里亮起时,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我站在县城的高处,望着连绵的青山与奔腾的江水,雨水早已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光,把整座秘境小城裹得温柔。我掏出手机,走到有信号的地方,第一时间给苏苏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带着担忧的声音传来:“你终于联系我了,我好怕你出事。”

我望着眼前的人间仙境,声音沙哑却安稳:“苏苏,我走完墨脱了,我平安了。”

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哭了,又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深山踏雾,涉险而行,我熬过了墨脱的所有艰难,也守住了心底的牵挂。

从墨脱徒步归来,我整个人像是被深山的风雨彻底洗练过一遍。卸下满是泥浆的徒步装备,我在的藏式小院里安安静静休整了一段子。没有匆忙的行程,没有跋涉的疲惫,子慢得如同八廓街流转的阳光,每一分每一秒,都落得安稳又踏实。

身体的疲惫慢慢褪去,心底却因墨脱那一场生死跋涉,多了几分沉静与通透。我不再急于奔赴何处,也不再纠结过往,只是顺着心意,把那些藏地牵挂一一探望。

休整的子里,我除了每转经、喝甜茶,大半的时间都在跑的批发市场和文具店。早在墨脱深山里,看着门巴族孩子们光着脚在山路上跑,眼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时,我便打定了主意,要给桑耶村附近的乡村小学,送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给苏苏打了电话,说起这件事,她在那头立刻应了下来,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彩笔和绘本我来负责,我这边选了很多适合小朋友的画本,还有安全无毒的彩笔,我直接寄到,你一起带过去。对了,多带点保暖的鞋袜,山里冷,孩子们冬天容易冻脚。”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融融的。我们隔着千里,却依旧有着无需多言的默契。几天下来,我把物资一点点备齐:几十件适合高原穿的加绒冲锋衣和羽绒服,满满几箱书包、铅笔、作业本,苏苏寄来的两大箱绘本和彩笔,篮球、跳绳、毽子这些体育用品,还有一整箱儿童常用的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以及几大包孩子们爱吃的糖和饼。装车的时候,整个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装的是物资,也是我对这片土地,最真切的回馈。

第一站,便是山南桑耶村的卓玛阿妈家。

车子驶进那个熟悉的江边小村,格桑阿爸依旧在青稞地里忙碌,卓玛阿妈坐在院子里捻着佛珠,看见我下车,老人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用粗糙却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我,嘴里不停念着“扎西德勒”,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欢喜。院子里的格桑花开得依旧热烈,火炉边还留着我和苏苏曾经坐过的位置,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模样,温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放下行李,我跟阿妈说起要去村小学送物资的事,她立刻拍了拍我的手,眼里满是赞许:“好孩子,心善,菩萨会你的。”第二天一早,阿妈便领着我和格桑阿爸,一起往村头的小学走。

小学很小,只有两排藏式的平房,一个小小的土场,旗杆上的五星红旗迎风飘着。校长是个年轻的藏族小伙子,大学毕业后便回了村里教书,听说我要来,早早带着孩子们等在门口。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袍,脸蛋被高原的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藏地的星星,怯生生地看着我,却又藏不住好奇。

我和阿爸阿妈一起,把车上的物资一件件搬下来,给孩子们分书包、文具,给他们穿上新的保暖衣,把彩笔和绘本递到他们手里。拿到彩笔的那一刻,有个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地摸着笔杆,小声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跟我说“谢谢叔叔”。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跟她说,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雪山,画草原,画自己想看到的世界。

孩子们围着我,叽叽喳喳地笑着,给我唱他们学的藏语儿歌,还把自己编的金刚结塞到我手里。阳光洒在场上,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我站在那里,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当年我跌在谷底,总想着要赚很多很多钱,要证明自己,可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富足,从来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你有能力,给别人带去一束光,就像当年苏苏,用温柔的光照亮了我一样。

校长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道谢,说孩子们早就盼着新的绘本和体育用品了。我摇了摇头,跟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这片土地治愈了我,我只是想为它做点什么。

在桑耶村的子,我彻底融进了阿爸阿妈的生活里,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阿妈记得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喝甜茶要少放糖,每天早上都会提前给我熬好一壶,温在火炉边;知道我吃不惯太硬的糌粑,总会特意给我揉得软一些;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书,她会悄悄给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牦牛,怕我夜里冷,睡前还会悄悄走进屋,给我掖好被角。

有天晚上,我帮着阿妈收拾完灶台,她拉着我坐在火炉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家族传承的老天珠。这颗天珠质地温润,纹路清晰,被阿妈贴身佩戴了几十年,被藏地的酥油与香火浸润得包浆厚重,是阿妈家代代相传的圣物,在藏地是千金不换的贵重珍宝。她把天珠郑重地挂在我颈间,紧贴着我的心口,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跟我说:“孩子,这是我们家传下的天珠,护了几代人平安,现在给你。我知道你心里苦过,现在好了,有光了,它会护着你平平安安,和那个苏苏姑娘,好好过子。”

我摸着心口温热的天珠,喉咙一下子发紧。这几年,我经历过人情冷暖,见过太多锦上添花、也遇过寥寥雪中送炭的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阿妈这样,把我当成亲生孩子一样疼,将这般贵重的传家之物,毫无保留地赠予我。她不问我过往的起落,不问我赚过多少钱、摔过多深的跟头,只盼着我平安、开心,把最珍贵的庇佑,全数给了我。我紧紧抱住阿妈,声音沙哑地轻声说:“阿妈,谢谢您,您就像我的妈妈一样。”

阿妈拍着我的背,眼泪掉在了我的肩膀上,嘴里不停念着“我的好孩子,我的好孩子”。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这片土地之所以让我魂牵梦萦,从不是因为神山圣湖的盛名,而是因为这里,有了等我回家的人,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卓玛阿妈也一遍遍念叨着苏苏,说那个爱笑的广东姑娘,心善、手巧,好久没见,怪想念的。我笑着拿出手机,给她看苏苏在成都的照片,看她种满鲜花的阳台,看她设计的藏地元素作品,阿妈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不停说着“好姑娘,有福报”。

在桑耶村住了整整一周,我终究还是要启程了。我要先去桑耶寺拜别,再回收拾行囊,奔赴成都,奔赴那个等了我许久的人。

离别的前一天,阿妈和阿爸忙了整整一天,没歇过一口气。阿妈在院子里晒了满满一簸箕渣,熬了一大罐最纯的酥油,用净的布包得严严实实,给我装了满满一大包,又连夜就着火炉的光,给我缝了一个平安符,里面装了她特意去桑耶寺求来的经文,一针一线缝在了我的冲锋衣内侧。格桑阿爸则去山里打了清甜的山泉水,装了满满两大桶,说路上开车喝,净放心,还去村里的藏医那里,给我备了一路常用的藏药,仔仔细细标好了用法。

晚上,我们围着火炉坐着,谁都没怎么说话,只有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阿妈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叮嘱,路上开车要慢,到了成都要好好吃饭,不要熬夜,要好好对苏苏姑娘,要是受了委屈、累了,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永远有你的一碗热饭,一张热炕。我不停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怕惹得阿妈更难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妈就起来给我煮了热腾腾的面片,看着我吃完,才帮我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车。车子发动的那一刻,阿妈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掉,却还强撑着笑,给我塞了一大袋她自己做的糖,嘴里不停念着“扎西德勒,平平安安”。她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指尖粗糙却温热,就像送自己远行的孩子一样,满眼都是化不开的不舍。

我下了车,再次抱住阿妈和阿爸,声音沙哑地跟他们许下约定:“阿妈,阿爸,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我跟你们约定,每年,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有多忙,我都会回来看你们,回这个家。每年我都带着苏苏一起回来,陪你们放牛,陪你们喝酥油茶,陪你们转经,陪你们过藏历新年。”

阿妈哭着点头,攥着我的手不停说着“好,好,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车子慢慢驶离村子,我从后视镜里看,阿妈和阿爸一直站在村口的玛尼堆旁,朝着我离开的方向挥手,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转过山口,再也看不见。我握着方向盘,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片土地,终究是把我的心,留下了一半在这里。

车子驶到桑耶寺门口,我整理好心情,再次踏入这座见证了我与苏苏相逢、见证了我心底云散的寺庙。

藏经阁门口,那位曾点醒我的年轻僧人,引着我去见了寺里德高望重的老喇嘛。老喇嘛须发皆白,眉目慈悲,坐在靠窗的禅榻上,手里轻轻转着佛珠,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佛光。

他没有问我从何处来,也没有问我经历过什么,只是缓缓开口,为我讲经。讲因果,讲放下,讲执念,讲人间来去皆是缘法。我安静地坐着,听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心里那些残存的迷茫、浮动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去。

讲经毕,老喇嘛抬眼看向我,目光通透如镜:“你从深山归来,身上有戾气散,有慈悲生,是渡了人,也渡了己。”

我俯身行礼,将心底的疑惑轻轻道出:“师父,前半生颠沛,后半生安稳,遇见过治愈我的人,也走过生死一线的路,我该如何守住这份心安?”

老喇嘛微微一笑,指尖点了点身前的木质桌面:“心有归处,便不惧风雨。情有牵绊,便不孤此生。你与那姑娘,是高原赐下的缘,是灵魂相认的伴,不必远求,顺着心意走,便是最好的修行。”

一语点醒梦中人。

我曾以为,留在西藏守着神山圣湖,便是归处;曾以为,各自安好、山海相望,便是圆满。可老喇嘛的话,让我彻底明白——真正的心安,不只是与自己和解,更是奔赴那个等你、念你、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苏苏在成都等了我太久。

从机场挥手作别,到我留在西藏、徒步墨脱,这大半年的时光里,她从未催促,从未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守着她的小工作室,守着一盏灯,等我走完所有想走的路,等我彻底安顿好自己的心。她把藏地的光融进设计里,把我的模样藏进心底,把每一份思念,都化作等待。

从桑耶寺离开的那天,我站在菩提树下,给苏苏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她温柔的声音像春风拂过耳畔:“子傲,你那边还好吗?”

我望着寺里飘扬的经幡,声音沉稳又温柔,带着笃定的奔赴:“苏苏,我休整好了,也想明白了。我去成都找你,这一次,不再让你一个人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她轻轻的哽咽,随即,是带着笑意的、哽咽的声音:“好,我在成都等你,一直都在。”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多余的情话,只有一句笃定的约定,和一场跨越山海的奔赴。

我回到,收拾好行囊。带上卓玛阿妈塞给我的酥油和渣,带上老喇嘛赠予的平安佛珠,带上苏苏画的那本手绘本,带上心口温热的传家天珠,带上一整颗安稳、温柔、装满牵挂的心。

我告别了八廓街的转经道,告别了甜茶馆的阿佳,告别了这片治愈我、成全我、让我找回自己的高原。西藏是我的来处,是我的修行地,而成都,有苏苏,有我的归途,有我往后余生的人间烟火。

车子驶离,沿着318国道一路向东。风从高原吹来,经幡在身后远去,雪山渐渐隐入云雾,而前方,是成都的灯火,是等我的姑娘。

前三十年,我独自跨山海、历风雨;三十岁后,我心有归处,眼有温柔,奔赴那个等我许久的人。川藏路长,可再远的距离,也挡不住一颗想相见的心。

我来了,成都。

我来了,苏苏。

这一次,我们不再山海相望,而是朝夕相伴,共赴往后所有的人间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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