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厅出来,陆沉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但只是一些。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材料递上去了,但省厅会怎么处理,还是未知数。
周鼎成经营多年,人脉广泛。
谁知道他在省厅有没有关系?
如果材料被压下去,或者被泄露给周鼎成……
那他就彻底暴露了。
陆沉骑着电动车穿过城市。
三月的风还有些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但他的心很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
中午。
陆沉回到分局。
刚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人躲闪,有人窃窃私语。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决的犯。
陆沉没有理会。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贺征凑过来,压低声音。
“陆哥,出事了。”
“什么事?”
“周局刚才开了个紧急会议,点名批评你。”
陆沉挑了挑眉。
“批评我什么?”
“说你,私自调查已经结案的案件。”
“还说你对待嫌疑人态度恶劣,有刑讯供的嫌疑。”
贺征的脸色很难看。
“他还说,要对你进行内部调查。”
陆沉冷笑一声。
来得好快。
周鼎成这是先下手为强,想在他把事情闹大之前,先把他搞掉。
但他不知道,材料已经到省厅了。
“还有呢?”
“还有……”
贺征犹豫了一下。
“他让督察科的人来找你,下午两点,去督察科谈话。”
“知道了。”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哥,你不担心吗?”
贺征急了。
“周局这是要整你啊!”
“担心有用吗?”
陆沉看着他。
“该来的总会来。”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贺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贺,接下来几天,你离我远点。”
“什么意思?”
“周鼎成要对付我,肯定会连带收拾我身边的人。”
“你跟我走得太近,会被牵连。”
贺征的脸色变了。
“陆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那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沉叹了口气。
“我是怕你受伤。你还年轻,没必要为我搭进去。”
贺征直视着他的眼睛。
“陆哥,你听我说。”
“我跟你了两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你是这个队里最好的警察。”
“如果连你都被搞掉了,那这个地方我也不想待了。”
“所以你别赶我走。”
“要死一起死。”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
“那就一起死。”
两个人相视而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悲壮。
下午两点。
督察科。
陆沉准时到达。
督察科的办公室在三楼,一个小房间,摆着几张办公桌。
等他的是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胖胖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假笑。
一个年轻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陆警官,请坐。”
胖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坐下,面无表情。
“我是督察科的马建国,这是我的同事小刘。”
胖子自我介绍。
“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
“关于你最近的工作。”
马建国翻开一个文件夹。
“有人举报你,私自调查不属于你负责的案件。”
“还有人举报你对嫌疑人使用暴力,涉嫌刑讯供。”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沉看着他。
“谁举报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
“举报内容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
“具体一点。”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
“哪个案件?哪个嫌疑人?有什么证据?”
马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陆沉会这么硬。
“陆警官,你的态度有问题。”
“我的态度很正常。”
陆沉看着他。
“我只是在行使我的权利。”
“如果有人举报我,必须有具体的事实和证据。”
“不能凭空捏造。”
马建国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的工作?”
“我在配合你们的工作。”
陆沉说。
“但配合不代表放弃申辩的权利。”
“请把举报的具体内容告诉我,我会一一回应。”
马建国和小刘对视了一眼。
气氛有些僵。
最终,马建国咳嗽了一声。
“好吧。”
他翻开文件夹。
“第一,关于阳光花园案。”
“这个案件原本已经定性为自,你却私自重新调查,并逮捕了两名嫌疑人。”
“请问你有这个权限吗?”
“我有。”
陆沉说。
“我是刑侦队的警察,有责任和义务追查任何涉嫌犯罪的案件。”
“阳光花园案存在明显疑点,我依法进行复查,这完全符合程序。”
马建国皱了皱眉。
“但你没有上报就擅自行动。”
“我向队长汇报过。”
陆沉说。
“吴德海队长批准了我的行动。”
“你可以去核实。”
马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显然没想到陆沉会把吴德海拉出来当挡箭牌。
“好,这一条暂时搁置。”
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关于刑讯供。”
“有人举报你在审讯马永强的时候使用了暴力。”
“没有。”
陆沉直接否认。
“审讯全程有录像,你可以调取。”
“如果录像里有任何我使用暴力的画面,我愿意接受处分。”
马建国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录像里没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周鼎成早就拿出来当证据了,不会只是让他来”谈话”。
“还有别的吗?”
陆沉问。
马建国翻了翻文件夹,发现后面没有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
这场谈话,他完全被陆沉压制了。
“陆警官,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端正。”
陆沉站起身。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回去工作了。”
“还有很多案子等着处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留下马建国和小刘面面相觑。
走出督察科,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鼎成这一手,虽然没有伤到他,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对方已经开始反击了。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手段。
他必须加快速度。
掏出手机,他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DNA备份还在吗?”
很快,苏晚宁回复了。
“在。我藏起来了,没人知道。”
“好。保护好它。那是最关键的证据。”
“我知道。”
陆沉收起手机,继续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到一个人。
周鼎成。
两人在楼梯口相遇,都停下了脚步。
周鼎成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小陆,谈话怎么样?”
“还行。”
陆沉看着他。
“周局安排的人,水平一般。”
周鼎成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
陆沉直视着他的眼睛。
“周局,我再说一遍。”
“收手吧。”
“您背后的事,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再斗下去,对您没好处。”
周鼎成的眼神阴沉下来。
“陆沉,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陆沉摇了摇头。
“是忠告。”
“您当了三十年警察,应该比我更清楚。”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该来的,总会来。”
说完,他绕过周鼎成,往楼上走去。
周鼎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冷笑一声。
“陆沉,你真以为自己能斗过我?”
“太天真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匆匆。
晚上。
陆沉没有回出租屋。
他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整理着各种资料。
同时,他也在等消息。
省厅那边的消息。
但一直到晚上十点,孙国强都没有联系他。
陆沉有些焦虑。
三天时间,孙国强说三天之内给答复。
今天是第一天。
还有两天。
他必须撑住。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了。
“喂?”
“陆警官,是我,姜永年。”
姜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姜老,有什么事?”
“你今天去了省厅?”
“是的。”
“材料递上去了?”
“递了。”
“好。”
姜永年的语气有些沉重。
“陆警官,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你现在有空吗?”
陆沉看了一眼时间。
“有空。在哪见?”
“老地方,城西公园北门。”
“好,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
城西公园。
夜晚的公园很安静,几乎没有人。
陆沉走到湖边的长椅旁边。
姜永年已经在那里了。
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黑漆漆的湖面。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银色的光。
“坐吧。”
姜永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沉在他旁边坐下。
“姜老,您找我什么事?”
姜永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陆警官,你相信命运吗?”
“什么?”
“命运。”
姜永年看着他。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
陆沉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相信。
因为他重生了。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命运。
“有点吧。”
他说。
姜永年点了点头。
“我年轻的时候不信这个。”
“觉得人定胜天,努力就会有回报。”
“但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慢慢发现,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有些人天生就是要受苦。”
“这是命。”
陆沉看着他。
“姜老,您想说什么?”
姜永年叹了口气。
“我想说的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
“周鼎成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你这一步迈出去,可能会把那些人都惊动。”
“到时候,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你。”
陆沉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做?”
“是。”
姜永年盯着他看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陆沉看着湖面。
“林婉才二十一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不应该死在一个变态手里,更不应该死得不明不白。”
“我是警察,我有责任给她一个交代。”
“就算搭上我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我也认了。”
姜永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好。”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年轻人,我没看错你。”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不管不顾,只想做对的事情。”
他站起身,掐灭了烟头。
“这样吧,我再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周鼎成背后的人,我知道是谁。”
陆沉的眼睛亮了。
“谁?”
姜永年看着他,压低了声音。
“市政法委的秦副书记。”
“秦元山。”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
政法委副书记。
那是正处级部,比周鼎成还要高半级。
如果这个人也牵涉其中……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你能证明吗?”
姜永年摇了摇头。
“我手上没有直接证据。”
“但我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周鼎成是秦元山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是老搭档。”
“这些年周鼎成捞的钱,有很大一部分都孝敬给了秦元山。”
“所以周鼎成才敢这么嚣张。”
“他知道,只要秦元山在,就没人能动他。”
陆沉陷入了沉思。
秦元山。
这个名字,他前世也听说过。
但没有深入接触过。
现在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幕后oss。
“姜老,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陆沉站起身。
“我会想办法对付他们的。”
姜永年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心点。”
“秦元山这个人,比周鼎成狠多了。”
“他当年在纪委过,手上有很多人的把柄。”
“很多人都怕他。”
陆沉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向姜永年告别,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姜老。”
“嗯?”
“您为什么要帮我?”
姜永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因为我老了,做不了什么了。”
“但你年轻,你还能做很多事。”
“我帮你,就是在帮那些冤死的人。”
“也是在帮我自己赎罪。”
陆沉沉默了几秒。
“赎什么罪?”
姜永年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湖面。
“走吧,年轻人。”
“好好。”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