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在门口看我出门。
它歪着头，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早。
我摸了摸它。
“等我。”
公墓很远，来回三个小时。
国平的墓碑很净。上次来的时候我擦过了。
我蹲在那里，把带的花放好。
没说话。
说什么呢。
该说的，三年里都说过了。
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钱大姐。
她提着菜，看了我一眼。
“赵女士，你家那狗，今天叫没叫啊？”
今天是国平的忌。
她不知道。
整栋楼没人知道。
我说：“没叫。”
门开了。
她先出去。
我后出去。
回到家，豆豆在门口转圈。
我换了鞋，喂它吃饭。
然后去收拾柜子。
国平走之前，有些文件一直没整理。
我打开柜子最上面的盒子。
里面是一些合同、保单、存折。
翻到最底下，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两道。
文件袋上面，国平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字——
“电梯基金。”
我捏着那个文件袋。
国平的字，方方正正。
三年了，我从来没打开过。
甚至忘了它在这里。
我把胶带撕开。
里面是一份协议。
十二页。
我翻开第一页。
标题——
“昌和花园5栋电梯维修改造专项基金捐赠协议。”
捐赠方：昌和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国平。
我往下看。
捐赠金额。
一百二十七万元整。
我的手停住了。
4.
一百二十七万。
我翻到第二页。
基金用途：用于昌和花园5栋两部电梯的常维护、零部件更换、年度检修及突发故障修理。基金由物业公司代为管理，每年公示使用明细。
我又翻了几页。
第八页开始是附加条款。
我一条一条看。
看到第五条的时候，我停了。
“附加条款第五条：若捐赠方法定代表人赵国平之配偶赵敏芝女士不再居住于昌和花园5栋，本基金自动终止。基金余额返还捐赠方指定受益人（即赵敏芝女士本人）。”
我把这一条读了三遍。
若赵敏芝不再居住于本栋——基金自动终止。
国平。
你写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协议正文。
是一张便签纸。
国平的字。
“敏芝：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搬走。剩下的事我替你办。——国平”
我盯着那行字。
他的笔迹。
“国平”两个字的最后一笔往上挑，跟他签名的习惯一样。
他写这个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是确诊之后？还是更早？
他知道自己要走了。
他知道我一个人住在这栋楼里，迟早会有人欺负我。
他买了狗陪我。
然后他又留了一道保险。
一百二十七万。
不是给我的生活费。
不是留给女儿的遗产。
是一张盾牌。
他把这张盾牌绑在了电梯上。
只要我住在这栋楼，电梯就有人管。
如果有一天我待不下去了——
电梯也不用管了。
你们不配。
我坐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