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什么，继续做。
吐完了，洗把脸，进厨房。
三个月的时候，见红了。
我一个人打车去的医院。
周毅在开会。
婆婆在家看电视。
到医院挂号、做B超、抽血。医生说先兆流产，开了保胎药，让卧床休息。
我躺在医院走廊的候诊椅上，给周毅打了个电话。
“见红了，医生说要保胎。”
他沉默了两秒。
“严重吗？”
“医生说先吃药看看。”
“那你先打车回来，我这边开完会就回去。”
我说好。
那天我自己打车去，自己打车回。到家的时候，婆婆在厨房热剩饭，看见我说“回来了？饿不饿？”
我说不饿。
进卧室躺下。
天花板很白。
两个月后，没保住。
做手术那天周毅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医院。手术很快，半小时。出来以后他扶我上车。
到家以后他给我倒了杯热水，说“好好休息”。
然后回公司了。
婆婆不在。前一周回老家了。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
阳光照在被子上，很暖。
我没哭。
晚上周毅回来，带了一份粥。
发微信：你出来吃饭。
吃完饭他洗了碗。
那是那个月他唯一一次洗碗。
第二个月，我收到医保报销的短信。手术费八千多，报了五千六。
自费部分两千四。
周毅看了一眼短信。
“还好医保能报大部分。”
他没说“这钱我出”。
也没说“咱们AA”。
他就是——没提。
好像两千四自动就是我的。
毕竟，是我的肚子。
逢年过节是另一笔账。
周毅家在安徽。每年过年回去，给他爸妈的红包，两千。给他姑妈、舅舅、姑姑家的孩子，总共三千多。
我出一半。
这是AA。
我家在南京。过年回我妈那儿，给我妈的红包，我自己出。
周毅说：“你给钱不用AA，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当时没觉得不对。
后来仔细一想——
去他家，我出一半。
去我家，我出全部。
他的“公平”，永远是他的那套公平。
有一年端午节，他给他妈转了五千块。
我无意中看到转账记录，问了一句。
他说：“我妈说家里要修个什么东西，我打点钱。”
我说：“这个要AA吗？”
他看我一眼：“这是我给我妈的，又不是给咱家的。”
我没说话。
但我记住了——
他给他妈的钱，是他自己的事。
我给我妈的钱，也是我自己的事。
那AA的到底是什么？
只AA他愿意AA的。
不AA的，全归我。
第四年夏天的一个晚上。
周毅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洗完碗，擦了灶台，把厨房地面拖了。
然后去收衣服。阳台上挂了六件衬衫，四条裤子，两条毛巾。都是他的。
我最后一次给自己买衣服是什么时候？
打开衣柜想了想。
上个月买了一件T恤，八十九块。打折的。
我的购物车里躺着一件大衣，收藏了三个月。一千二。
我没舍得买。
不是买不起。是每次要点“付款”的时候，我会想——
这个月房贷三千九，菜钱一千二，物业费三百五，给我妈转了一千，交了水电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