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我穿的是工装裤洗出来的那条最净的牛仔裤。林晓穿嫂子结婚时的旗袍,枣红色,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骨头凸出来,皮肤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没有司仪,我妈主持。她说“一拜天地”,我们对着院里的香椿树鞠躬。她说“二拜高堂”,我们对着墙上我爸的遗像鞠躬。她说“夫妻对拜”,我和林晓面对面,她低着头,我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嫂子上来敬酒,偷偷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包。
“小斌,”她声音压得很低,“这钱你拿着,别让她知道。万一……万一她哪天又犯毛病,你赶紧离,别犹豫。”
红包很厚。我捏了捏,至少五千。
我把红包塞回她围裙口袋。
“不用。”我说。
嫂子瞪我,还想说什么,被我妈叫走了。
林晓站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客人散得差不多了,她开始收拾桌子。碗摞起来,筷子归拢,剩菜倒进一个盆里——她说要喂猫。
我走过去帮忙。搬椅子时,手指碰到她的手。
她猛地缩回去,像被烫到。
“对不起。”她说。
“没事。”
我们继续收拾。她擦桌子很用力,抹布在木头上来回搓,发出吱呀的声音。擦到第三遍时,我按住她的手。
“净了。”我说。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又沉下去。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里屋。床是旧的,一动就响。林晓躺在最边上,背对着我,身体绷得很直。我关灯,黑暗涌进来。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很小声地说:“我不会再偷东西了。”
我没说话。
“真的。”她又说,声音更小了。
“睡吧。”我说。
窗外有猫叫。一声,又一声。
二 婚后初试手艺活
婚后第三天,林晓开始找活。
先是给巷子口的理发店洗毛巾。老板姓赵,秃顶,说话时总摸头皮。“一天二十,洗不完扣钱。”他说。
林晓早上六点去,晚上八点回。毛巾沾满头发和碎屑,她一条一条搓,手指泡得发白。第三天,赵老板多给了十块。
“洗得比洗衣机还净。”他说,“以后都你来洗。”
林晓接过钱,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接着是给楼上李做饭。李儿子在深圳,一年回不来两次。林晓每天中午去,做一菜一汤。菜是素的,汤里飘点蛋花。李牙不好,她就把菜炖得烂烂的。
有一天我去交电费,碰见李在楼下晒太阳。她拉住我:“小斌,你媳妇做的红烧豆腐,比我闺女做得还好吃。”
“她瞎做的。”我说。
“不是瞎做。”李摇头,“火候掌握得好,豆腐外头焦,里头嫩。你尝尝。”
她从保温桶里夹出一块,非要我吃。豆腐确实好吃,咸淡正好,还带点甜味。
我把这事告诉林晓。她正在修水龙头,扳手卡住了,用力拧,额头上冒汗。
“李给了多少钱?”我问。
“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