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出来,这次似乎带了点真实的恐慌和后悔,“我错了,我当时是急糊涂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小雨的妈妈啊,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我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无比荒谬。到底是谁狠心呢?是在车祸现场冲出去的人,还是在生死关头放弃至亲的人?
“爸爸,我不要你们离婚!”
关小雨也哭了起来,扑进关衠怀里,却还不忘补充一句,“妈妈坏!”
我看着他们相拥哭泣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小孩哪懂什么是离婚,她大概还想着能像以前那样一边说我的坏话一边和她的江阿姨待在一起。
也许在他们的世界里,江青姚的“温柔体贴”远比我的“奋不顾身”更值得珍惜。
也许我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早已成为一种习惯而非必需。
“带她回去吧。”
我对关衠说,目光扫过江青姚,“这里不欢迎你们。”
顾良野配合地往前一步,彻底挡住了门:“听见没?病人需要休息。再不走,我真报警了。”
江青姚拉了拉关衠的胳膊,低声劝道:“关哥,先回去吧,季姐姐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让她冷静冷静也好。”
关衠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在顾良野冷冰冰的注视和我的无动于衷下,被江青姚半拉半劝地带走了。
关小雨抽噎着被关衠牵着,一步三回头,却紧紧抓着江青姚的手。
走廊里的哭闹声渐渐远去。
顾良野关上门,把一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脸上的锋利收敛了些,看着我:“还行吗?要不要再躺会儿?”
我摇摇头,走到窗边。
楼下,关衠三人正走向停车场,江青姚体贴地为他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娴熟。
夕阳的余晖给她们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看起来竟然有些……和谐。
我心里清楚,当初关衠和我结婚不过是因为他家做生意资金困难,我又愿意伸出援手。
他几乎是入赘。
可我尊重他,爱他,虽然给不了陪伴,可我事事都依着他。
直到我发现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江青姚。
“喂。”
顾良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别看了,闹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当然,我不是说我是那个‘新的’啊!医药费记得结清就行。”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玻璃映出我模糊的轮廓,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眼神却是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
心底某个地方,曾经盘错节、鲜血淋漓的牵连,仿佛被那场车祸、被那几句冰冷的话语、被这夕阳下的背影,彻底斩断了。
也好。
教师的职业本能是无私奉献,哪怕牺牲自己。
可若连最该珍惜的人都视你的牺牲为草芥,那这牺牲,还有何意义?
从今往后,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属于那些真正值得奔赴的人。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冬天的凉意。
新的开始,或许总是伴随着疼痛与清醒。
但总好过,在一潭冰冷死水里,慢慢窒息。
子在顾良野那间充满消毒水和绿植气息的公寓里,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节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