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凌晨两点，一个工地的监理打电话来骂人。说送过去的瓷砖有一批是碎的。
马强喝了酒，睡得像死猪。
我接了电话，被骂了二十分钟。
第二天一早，我自己开着面包车去了工地，一箱一箱验货，把碎的全换了。
监理看我一个女人搬了一上午，最后说了句：“行，下次注意。”
我说：“一定。”
回到车上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累的。
是气的。
但我没说。
回了公司继续对账。
那天晚上马强问我：“昨天那个工地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
“行。”
没了。
没问我怎么解决的。没问我去了工地。没问我搬了一上午的货。
行。
就“行”。
——
第二年，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客户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招了两个人。
但核心的东西还是我做。
采购谁家的货、什么价、什么账期——我谈。
大客户的维护——我跟。
每个月的利润报表——我算。
年底的税——我报。
马强呢？
马强负责“应酬”。
请客户吃饭，喝酒，打牌。
他得很开心。
越来越像“老板”了。
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西装越来越贵，车从二手桑塔纳换成了新的帕萨特。
有一次公司年底聚餐。
十几个人，两桌。
所有人举杯，敬马总。
“马总辛苦了！”“马总带我们发财！”
马强笑呵呵地站起来，一桌一桌碰杯。
我坐在角落。
没有人敬我。
赵姐——赵红梅，公司最早的员工之一——偷偷碰了下我的胳膊。
“杨姐，你也喝一杯。”
我笑了笑。
“我不喝酒。”
那天回家路上，马强喝多了，在车上哼歌。
我开的车。
他坐副驾驶，歪着头，嘟嘟囔囔。
“慧啊……我跟你说……今年不错……明年更好……”
“嗯。”
“明年我再招几个人……宋婷……宋婷说她有个同学想来……”
“嗯。”
我盯着前面的路。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
嗯。嗯。嗯。
八年了。
我说得最多的一个字。
3.
第三年的时候，我谈下了张德明。
张总做工装，酒店翻新那种。量大，稳定，回款快。
整个市里做建材的都想接他的单子。
马强跑了两趟，没搭上话。
张总那个人，不爱跟油嘴滑舌的人打交道。他自己就是工地出身，喜欢实在人。
我是怎么接上的呢。
那年冬天张总有个急着要一批地砖。量不大，但要求高，色号必须对齐，工期卡得很死。
没人愿意接。利润薄，事儿多。
我接了。
我自己去厂里盯色号，一批一批比对。跑了三天，嗓子说哑了。
最后按时送到了。色号分毫不差。
张总当天就打了尾款。
后来他给我打电话：“小杨，你做事我放心。以后我这边的单子，你来对接。”
那一年，光张总一个客户，就给公司贡献了一百九十万的流水。
马强知道吗？
他知道张总是大客户。
他请张总吃过两次饭。张总不怎么喝酒，坐了一会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