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张总每次续约,只跟我对接。
马强知道吗?
他知道张总每年续约。
他不知道的是,张总的电话簿里存的名字叫“杨慧-建材”。
不叫“马强”。
也不叫“恒通建材公司”。
公交车来了。
我上了车,刷卡,找了个最后排的位子坐下。
车窗上全是水珠。
我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什么也没写。
划了一道痕,水就顺着流下来了。
手机又响了。
还是马强。
“宋婷说她登不上采购系统,密码你改了?”
我看了三秒。
没回。
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2.
搬家那天,我叫了一辆面包车。
东西不多。
一个行李箱,两个编织袋,一箱书。
结婚八年,我的全部家当装了不到半车。
司机看了一眼,说:“姐,就这些?”
“就这些。”
我在杨萍那租了间单间。我妹在城东开了个小超市,楼上有一间空屋子,放杂物的。她花了半天收拾出来。
“姐,你先住着。”杨萍把钥匙递给我,欲言又止。
“别说了。”我接过钥匙。
“那个姓马的——”
“别说了。”
她闭了嘴。
我把行李放好。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马路,车声很大。
但安静。
一种很奇怪的安静。
八年来,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送马强出门。然后去公司,一直待到晚上八九点。回家,做晚饭。收拾。睡觉。第二天重复。
现在不用了。
六点醒了,天花板是白的。
不用起来。
不用给谁做饭。
不用赶去公司。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看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是想哭。
是不知道该什么。
——
八年前我嫁给马强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什么钱”的那种没有。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租的房子,借的车,兜里连三千块流动资金都凑不齐。
他跟我说他要开公司。做建材。
“慧啊,我看准了这行。你信我,三年,三年我让你住大房子。”
我信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好听。
是因为我看见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跑市场、看工地、抄同行的价格表,回来累得倒在沙发上连鞋都没脱。
我心疼。
我把嫁妆钱拿出来了。三万二。我爸妈一辈子攒的。
“先拿去周转。”
他接的时候眼眶红了。
“慧,我记着。”
后来我才知道,“记着”这两个字,保质期很短。
公司注册那天,我跟他一起去的工商局。名字是他起的,恒通建材。法人是他。我什么都不是。
“你就帮我盯着后面的事,前面我来跑。”他说。
前面,是业务、客户、应酬。
后面,是财务、库存、采购、报表、税务、发货、售后、客诉。
后面有多少事,他不知道。
第一年我们只有两个人。他出去跑业务,我留在那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一个人五个人的活。
进货,我对账。
发货,我盯单。
报税,我学。
客户打电话来投诉质量问题,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