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吧？”他看了我姐一眼。
我姐立刻放下筷子。
“嗯，吃完了。”
她碗里还有半碗饭。
宋涛站起来：“走了，明天还有事。”
我姐几乎是弹射起来的。
她一边穿外套一边跟我妈说再见，动作很快，快得不像刚才那个趾高气扬教训我的人。
门关上了。
我妈开始收碗。
“你姐嫁的那个，有本事，就是脾气急了点。”她递给我一摞碗，“不像你前头那个，窝窝囊囊的。”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
脾气急了点。
我想起我姐手腕上那道印子。
我妈在身后说：“你也别怪你姐说话难听。她急，我也急。你一个人住外头，我跟你爸不放心。”
我说：“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妈声音高了一度，“三十一了，一个人，这叫好？”
我把碗放进水池。
“你听妈的，下礼拜你赵阿姨还要给你介绍一个，四十六的，丧偶，条件还行——”
“妈。”
“嗯？”
“四十六。”
“怎么了？人家有房子——”
“我三十一。”
“你三十一还离过婚呢！”
水池里的水一直开着。
我关掉。
擦了手。
“我走了。”
我妈还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下楼的时候，风很大。
我站在单元门口，打了个车。
车来之前，我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是我姐夫的车。
车还没走。
驾驶座的窗开了一条缝。
我听见我姐的声音。
很小。
“……我没有，我真的没多吃……”
然后是宋涛的声音。
“你自己看看你那个肚子，还说没多吃？”
沉默。
“回去称一下，要是过了一百二——”
车窗关上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
风灌进领口。
我裹紧了外套——那件起球的外套。
手机响了。
我姐的微信。
“妹妹，刚才姐说你不是故意的哈，别往心里去。姐是为你好。你条件确实一般，别太挑了，听姐的。”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看了很久。
没回。
2.
从小到大，我们家有两个孩子。
但只有一个是“孩子”。
周丽，学习好，长得好看，嘴甜，会说话。
我妈带她出去，人家都夸：“哎呦，你这大女儿，多好。”
我妈就笑，笑完会说一句：“是，大的省心。”
至于我——
我不省心。
我学习一般。高中上的普通高中，大专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我姐是本科。虽然也是二本，但在我妈嘴里，那就是“人家大学毕业的”。
小时候的事，零零碎碎的，我不是记得很清楚。
但有些事，忘不掉。
我八岁那年，开学要交学费。
我爸妈吵了一架。
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我姐想学舞蹈，一学期一千二。
我妈说交，我爸说贵。
最后我妈赢了。
“丽丽有天赋，不能耽误。”
那一年，我的书包是我姐用剩的。
拉链坏了，用绳子系着。
我也没说什么。
后来长大了，我姐二十五岁嫁了宋涛。婚礼办了二十桌，我妈给的嫁妆十八万，加上首饰，小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