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一笔一笔往下翻。
第一笔:2024年3月。收入5万。
来源:钱卫东。
备注:车款。
赵国栋没买车。
第二笔:2024年6月。收入20万。
来源:钱卫东。
备注:装修。
我们家没有装修。
第三笔:2024年9月。收入12万。
来源:钱卫东。
备注:借款。
37万。
钱卫东给赵国栋转了37万。
我往下翻。
手指在发抖。但我不能停。
同一个时间段——2024年3月到9月。
赵国栋给方芸转了四笔钱。
1万5。2万。3万。1万8。
备注分别是:生、常、七夕、中秋。
生。
常。
七夕。
中秋。
我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又移回来。
同一个月。
2024年6月。
赵国栋收到钱卫东20万“装修款”的同一个月。
我妈住院。
食道癌晚期。需要一笔手术费。
我问赵国栋能不能先拿点钱出来。
他说:“家里紧。你先用医保垫着,不够的我找人借。”
最后是我自己刷了信用卡。八万三。
同一个月。他账上多了20万。
我妈的手术费八万三,他说没钱。
方芸的七夕礼物三万,他发红包的手没抖过。
我关掉屏幕。
站起来。
走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他的拖鞋。灰色的,左右并齐,鞋头朝外。
和每天一样。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地板上有一条光。
我坐了很久。
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拿起手机。打开房管局的查询系统。
输入我们的房产信息。
共有人一栏,我的名字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条记录——
三个月前。赵国栋申请了产权变更。
拟增加共有人:方芸。
申请状态:审核中。
他要把我们的房子加上方芸的名字。
我还在每个月还房贷。
每个月七千四。
我在替一个马上不属于我的房子还贷。
我放下手机。
从茶几上拿起赵国栋的茶杯。
他的杯子在右边。我的在左边。七年了,位置没变过。
我把他的杯子拿起来。
看了一眼。
杯底有茶渍。褐色的,一圈一圈。
我放回去。
位置没变。
4.
接下来两天,我什么都没说。
照常去公司。照常回家。照常坐在沙发上听赵国栋“帮我分析”。
他不知道我都查到了什么。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老婆。
他坐在我旁边,翘着二郎腿,说:“你看啊,公司要你赔500万,但你不可能赔得起,所以他们的底线肯定没有500万。你跟老钱谈,把数字压到100万以内,分期赔,公司也有台阶下。”
他的声音很稳。
节奏很好。
像排练过的。
“国栋,”我看着他。
“嗯?”
“你觉得我应该签吗?”
他顿了一下。
“签不签你自己决定。但我帮你分析完了——硬扛下去,你耗不起。公司有法务团队,你就你一个人。签了,损失可控。不签,搞不好把工作也丢了。”
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每一句话都在推我往那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