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就有点麻烦了。”他皱着眉,“如果数据是你签字以后被改的,你得证明——但你怎么证明?”
“调出系统修改记录。”
“你有权限吗?”
我没有。
“那你得找人帮你查。”他想了想,“不过你现在被调查,谁敢帮你?”
他说的是事实。
公司里没人敢帮我。
“要不这样,”他看着我,“你先别声张,别让公司知道你发现数据被改了。你表面上配合调查,暗地里我帮你想办法。”
他伸手搭在我肩上。
“有我呢。”
我看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用自己的私人电脑,登上了公司的外网邮箱。
把我签过的每一份文件的邮件备份全部下载了。
签字前发给我审核的版本,和现在调查组拿出来的版本,如果不一样——
至少我有对比。
我没告诉赵国栋。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没告诉他。
第三天,同事孙蕾在楼下的便利店碰到我。
她看了看左右。
“周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那个成本报告……修改记录我看过。”
我看着她。
“不是你签字以后改的。”她声音很低,“是你签字以前就改了。你签的时候,数据就已经是四百一十万。”
“不可能。我对过。”
“你对的那份是系统里的。但纸质版——签字的那份纸质版,在打印之前被人改过。”
我手里的咖啡凉了。
“谁改的?”
孙蕾不说话。
“孙蕾。”
“我只能告诉你,修改那个打印文件需要用钱总的密码。”她退后一步,“周姐,我帮不了你更多了。你自己小心。”
她走了。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
钱卫东。
他改了数据。
然后让我签字。
然后用我签过字的文件说我有责任。
一整套的。
我攥着咖啡杯。手指发白。
回到家,赵国栋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到我进门,他抬头笑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不好。”
我坐下来。
“国栋,钱卫东——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老钱?”他放下手机,“城府深,但不是坏人。怎么了?”
“你跟他很熟?”
“业务上打了几年交道。不算很熟。”他看着我,“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
差点说出来。
差一点。
但我看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担心。不是紧张。
是一种——等待。
他在等我说。
像一个人举着网,等鸟飞进来。
我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那天半夜两点,我醒了。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赵国栋不在。
阳台门关着。
我没起床。
但我听到了。
隔着一道玻璃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还不知道,没事……你放心,我盯着呢……”
他在跟谁打电话。
半夜两点。
压低声音。
关上阳台门。
“盯着呢。”
他盯着的是我。
我闭上眼睛。
一动没动。
等他回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