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大家长身份，已经随着那盆摔碎的排骨汤，一同碎裂了。
从大哥家出来，他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公园。
冬的公园，萧瑟冷清。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几个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放风筝，笑声清脆。
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是为了这个家好。
他让女儿多付出，是因为她是姐姐。
他偏袒儿子，是因为儿子要传宗接代。
他维护儿媳，是因为儿媳肚子里怀着许家的孙子。
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天经地义的。
错的，只能是那个挑战了这一切的许静。
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捂着口，痛苦地倒在了长椅上。
周围的人发现了他的异常，惊呼着围了上来。
“快！快叫救护车！这个大爷犯病了！”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许振国的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许静小时候的脸。
那时候，她扎着羊角辫，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着“爸爸”。
那一声“爸爸”，曾经是他所有的骄傲。
而现在，却成了戳在他心口最疼的那刺。
11
与许家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许静一家三口的新年，充满了阳光和欢笑。
大年初一的下午，他们从酒店回到自己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小家。
推开门，净整洁的房间，阳台上晒着太阳的绿植，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新鲜食材，都让许静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
周明轩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系上围裙，走进了自家那个宽敞明亮的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许静本来想去帮忙，却被他笑着推了出来。
“今天你是女王，什么都不用做。”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着我们的念念公主，好好玩。”
女儿念念拉着许静的手，把她拖到自己的游戏区。
那里堆满了她心爱的玩具和绘本。
“妈妈，你给我讲这个故事好不好？”
念念举着一本封面是小兔子的绘本，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许静把女儿抱在怀里，坐到柔软的地毯上，开始用最温柔的声音，给她讲故事。
过去的十年，每一个新年，她都没有这样完整而轻松的时刻，可以专心地陪伴女儿。
不是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在应付那些并不真心关心她的亲戚。
她错过了太多女儿成长的瞬间。
讲完一个故事，念念又拿出自己的画笔，要和妈妈一起画画。
她画了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女孩，旁边是高大的爸爸和温柔的妈妈。
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栋漂亮的房子前，天上还有一道彩虹。
“妈妈，这是我们。”
念念指着画，骄傲地说道。
许静看着那张稚嫩的画，眼眶有些湿润。
她紧紧地抱住女儿。
“对，这是我们，我们永远在一起。”
厨房里传来了锅铲翻炒的声音，和糖醋鱼那酸甜诱人的香气。
这一切，都真实得像一个梦。
一个她做了十年，今天才终于实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