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好。
我没哭。
我爸走了以后，我把他的衣服收了一箱。旧夹克，旧毛衣，一双布鞋。放在我妈那里。
我妈说：“你拿回去吧，我看着难受。”
我就搬回了家。那个箱子放在储藏室的角落里，落了三年的灰。
十二年里，我数过一次。
房贷总计还了多少。
八十一万六。
全是我还的。
加上生活费、物业费、刘建国那五万、王桂兰的花销、各种人情红包——
我没算总数。
我怕算。
刘建军从来不提这些。
王桂兰也不提。
好像这一切是空气。
好像这是我应该做的。
3.
说说凑那五十万的事。
二月十二号，晚上十一点。刘建军头疼了一天，吃了两片止痛药没管用。我说去医院看看。
他说不去，小毛病。
半夜两点，他从床上栽了下来。
我打了120。
急诊。CT。脑出血。
“需要马上手术，家属签字。”
我签的。
手术押金五十万。
“能不能先押少一点——”
“这是最低标准，手术耗材多。”
两点四十三分。
我站在收费窗口前面，手机打了二十六个电话。
王桂兰：“我这身体，到医院也帮不上忙。你先垫着。”
刘建国的电话没人接。
后来孙丽打回来了。
“嫂子，我跟建国说了，他明天来。你先垫着，回头我们一起想办法。”
先垫着。
三个字。
我站在医院收费大厅里，打开手机银行。
存款：153,271.88元。
我转了十五万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建军住院了，我需要借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要多少？”
“十万。”
又沉默了。
“好，我去取。”
我知道那沉默是什么。
那是她在算，取了这十万，她还剩多少。
我爸走了以后，她每个月的退休金两千一。存折上的钱是她的全部。
下午我妈来了医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和一张卡。
“十万二。多的两千你拿着，在医院买饭吃。”
她的手在抖。
我接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包里还有个布袋子，里面塞着一件旧夹克。
“那是你爸的。”她说，“我翻柜子的时候带出来了。”
她把旧夹克推到包底部，把卡递给我。
“救命要紧。”
那天我没注意那件旧夹克。
十万不够。还差二十五万。
我去了金店。
结婚时妈给我的金镯子，四十六克。三年前的翡翠耳坠。一条项链。
“镯子回收价四百八一克，两万二千零八十。项链千足金，八千四。耳坠是翡翠的，我们不回收翡翠——”
“多少钱都行。”
最后耳坠折了六千，在另一家。
三样加起来：三万六千四百八。
差的还有二十一万多。
我找了三个朋友。
第一个借了五万。她说：“你先拿去，什么时候还都行。”
第二个借了两万。转完钱发了一条消息：“敏敏加油。”
第三个我开不了口。最后还是发了消息，借了三万。
凑到四十六万。
差四万。
我去银行，办了一张信用卡。额度五万。取现了四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