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
她嘴角的弧度跟当初在手术室外面一模一样。
那天她赶到医院,第一句话不是问刘建军怎么样了。
她说的是:“嫂子你先垫着,回头我们一起想办法。”
回头。
就是今天这个回头。
我把碗放下,没说话。
刘建军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我低头喝汤。
汤已经凉了。
散了席。
我收碗。
王桂兰在沙发上剥橘子,刘建国和孙丽已经开始在手机上看楼盘了。刘建军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一句。
“放心,她没意见。”
我把碗摞进水池。
水龙头开了。
水声很大。
盖住了所有声音。
2.
嫁给刘建军十二年。
怎么过来的,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过子。
婚后第一年搬进了刘建军名下的老房子。六十三平,两室一厅。他说:“先住着,以后换大的。”
后来没换。
倒是隔壁楼的弟弟刘建国结婚时,刘建军给了两万块红包。
“亲兄弟,该给的。”他说。
那两万是我出的。他的工资卡当月只剩一千八。
第二年,王桂兰搬来跟我们住了三个月,说是“帮忙看家”。实际上是她跟邻居吵架了,自己住着不痛快。
那三个月,她的买菜钱、她的降压药、她新配的老花镜,都是我掏的。
刘建军说:“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
我说好。
第四年,我们买了新房。首付三十二万,我爸出了十五万。
我爸那时候已经查出来了肺癌早期,他没告诉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十五万是他把老家那块地的补偿款全拿出来了,连养老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给闺女的,不算。”
这是我爸说的。
新房月供六千八。从第一个月开始,就是我在还。
刘建军的工资八千多,但他要“留一点给妈”。每个月转一千给王桂兰。剩下的,他自己花。
他抽烟,一天一包。偶尔跟朋友喝酒,一顿饭二三百。他说“应酬不能少”。
我的工资七千。还完房贷,剩两百。
后来涨了点薪,七千五。
剩七百。
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
每个月刷信用卡买菜。
第六年,刘建国做小生意亏了钱,借了五万没还。
是跟我们借的。
刘建军说:“弟弟第一次创业,帮一下。”
那五万至今没提过还。
第八年,王桂兰过七十大寿。刘建军张罗了三桌酒。一万二。
我出的。
同年,我三十五岁生。
没人提。
我自己下了碗面,加了个荷包蛋。
朋友圈里孙丽发了一条:“祝婆婆七十大寿,福如东海!”配图是酒席上全家合照。
照片里有所有人。
除了我。
因为那张照片是我拍的。
第十年的时候,我爸走了。
肺癌晚期,最后半年。
我想请假回去照顾,刘建军说:“你请假,房贷谁还?让你妈先顶着。”
我没请假。
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照顾我爸。
最后那一个月,我赶回去了。
我爸瘦得没有人形。
他握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
“敏敏,过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