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话不能这么说,”刘琴捂着嘴笑,“小月好歹也是大学生呢,咱们老顾家头一个大学生,多有出息啊。”
大学生。
她特意咬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嘲讽,连我爸都听出来了。
我爸咳嗽一声,皱着眉头看我:“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打工。你看看你嫂子,人家也是大专毕业,现在坐办公室,年终奖两万。你呢?你在外头的是什么活?”
我没吭声。
刘琴眼睛一转,从旁边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啪地拍在我面前。
“来,小月,嫂子给你发个压岁钱。”她笑得意味深长,“拿着吧,别嫌少。你一年到头也挣不着啥钱,嫂子心疼你。”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红包。
很薄。
两万块年终奖的人,给我发压岁钱,里面能装多少?两百?一百?
我没动。
“拿着呀,”刘琴把红包往我这边又推了推,“怎么,嫌少啊?”
我妈立刻瞪我:“顾月!你嫂子给你你就拿着,什么态度!”
我默默把红包拿起来,塞进兜里。
“谢谢嫂子。”我说。
刘琴满意地笑了,往顾军身上一靠,嗓门刻意抬高:“还是我老公有本事,娶了我这么个能的媳妇。这家里啊,就得有人挣钱,有人会过子,子才能越过越好。不像有些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混一天算一天。”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没人接话。
但所有的眼睛,都若有若无地往我这边瞟。
我夹起最后一片青菜,就着米饭咽下去。
吃完一碗饭,我起身去盛第二碗。
电饭煲在厨房,我端着碗走过去,刚掀开盖子,就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你看她那样子,”是刘琴的声音,没压着,故意让我听见似的,“还盛饭呢,跟没吃过饱饭似的。也不知道在外头过的什么子,说不定天天啃馒头呢。”
“行了行了,”我妈打圆场,“你少说两句。”
“妈,我这人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刘琴哼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清高的样子。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回来过年还端着呢。也不知道端给谁看。”
“就是,”另一个声音进来,是我二姨,“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什么,到头来还不是没本事。要我说,小月也该打算打算了,早点嫁人算了。我认识个开货车的老王,人老实,就是离过婚,带个孩子,条件差点,但人家不嫌弃小月啊……”
“二姨,”我端着饭回来,笑着打断她,“您吃菜。”
二姨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我回到座位上,继续吃我的饭。
米饭还是热的。
第二章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我爸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因为刘琴终于开始“关心”起这个家的未来了。
“妈,爸,”刘琴放下筷子,拿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我和小军商量了一下,有个事儿想跟你们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