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我十七岁那年，姐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我妈打电话给我——那时候我已经在东阳一个电子厂做了半年。
“小敏，你姐考上了！一本！”
她声音里的兴奋，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也替姐姐高兴。
真心的。
“学费加住宿费，一学期差不多要六千。”
我说好。
“生活费一个月一千五。”
我说好。
“你每个月转两千五回来就行。”
我说好。
两千五。
我那时候工资三千二。
剩七百。
宿舍费一百五。剩五百五。
早饭不吃。午饭食堂最便宜的素菜。晚饭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
五百五要撑一个月。
我撑了。
第一个学期结束，姐姐寒假回家。
我也回了。
姐姐进门，我妈了鸡。
我爸问她学校怎么样，宿舍几个人，老师好不好。
问了一个小时。
我进门的时候，我妈说了一句话。
“这个月的钱转了吗？”
就这一句。
我说转了。
她点了个头。
然后继续给姐姐剥橘子。
第一年就这么过了。
第二年，姐姐说要考英语四六级，报班要三千块。
我转了。
第三年，姐姐说要考研，辅导班九千八。
我转了。
工资从三千二涨到三千八。转的钱从两千五涨到三千。后来四千。
涨多少，转多少。
我的生活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个厂。还是那个食堂。还是不吃早饭。
有一次我刷手机，看到姐姐发了条朋友圈。
一杯茶，一块蛋糕。文案：“周五下午的小确幸。”
茶上面有油和水果。
我放下手机。
刚啃完一个馒头。一块钱一个。
我不是馋那杯茶。
我就是……看了一眼。
那年过年，我和姐姐一起回家。
姐姐带了礼物。给爸一条围巾，给妈一盒面霜。
我也带了。给爸一箱牛，给妈一件棉袄。
我妈拆开面霜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你姐就是细心。知道妈皮肤。”
她拆开我买的棉袄，看了一眼。“这个料子不行。你花多少钱？”
“两百八。”
“浪费。我又不缺衣服穿。这钱不如给你姐存着。”
她把棉袄叠了，放到柜子最里面。
我后来再也没见她穿过。
姐姐的面霜倒是一直摆在她床头。
外婆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外婆每次来我们家，都会偷偷往我口袋里塞东西。煮鸡蛋。糖。有一次塞了十块钱。
“小敏，外婆知道你辛苦。”
她声音很轻。怕被我妈听见。
外婆走了两年了。
偷偷往我口袋里塞东西的人，没有了。
在大巴座椅上。
窗外天快黑了。
手机亮了。
姐姐发了一条微信。
“妹，别多想。爸也是为了全家好。”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看了三秒。
没回。
3.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坐在出租屋里，把手机充上电。
我打开银行APP。
我想看看，这七年，我到底转了多少钱。
我从没算过。
真的从没算过。
每个月到了子就转。有时候两千五，有时候三千，有时候四千。偶尔有大额——三千、五千、九千、一万多——每次都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