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我聊年会。
“敏敏你年会穿什么？今年年会好像有抽奖环节！”
“还没想好。”
“走，周末一起去逛街！”
“好。”
我笑了笑。
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末我没有去逛街。我跟周雪说临时有个客户要见，改天。
我花了一整天做一件事。
算账。
我把那八个客户的数据全部整理成表格。
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客户名称，最初开发人（我），开发时间线，中间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被转到周雪名下，方志远做了什么作，最终签约金额，按提成比例我应得多少，我实际得了多少。
八个客户。三年。
总签约额：1847万。
应属于我的提成：62.3万。
实际到手的提成：15万（其中三个客户给了我“配合奖”——每个几千块）。
差额：47.3万。
47.3万。
三年。
这不是一笔抢了我的生意。
这是一台绞肉机，绞了三年。
表格做完之后，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找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周雪入职的时间是2021年9月。
我帮她改简历、帮她准备面试、帮她入职第一天认识同事——这些都没错。
但有一个细节我一直没注意。
周雪是怎么知道我们公司在招人的？
我翻了2021年夏天的聊天记录。
8月3，周雪给我发消息：“敏敏，你们公司招人吗？我想换工作。”
我回了：“我们部门好像在招，我帮你问问。”
然后我问了方志远。方志远说“让她投简历来看看”。
我把方志远的邮箱给了周雪。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记忆版本。
但是今天我翻到了另一条记录。
8月1。方志远在公司群里发了招聘信息。
8月2。——也就是周雪给我发消息的前一天——我翻到了一条被我忽略的朋友圈。
方志远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一张公司团建的照片。二十几个人的合影。
底下的点赞列表里，有周雪。
2021年8月2。
周雪给我发消息之前，就已经加了方志远的微信。
就已经在给方志远点赞了。
我找到了。
她不是通过我认识的方志远。
她是通过方志远找到的我。
我以为是我帮她进了公司。
实际上，她早就有了门路。她需要的不是我帮她入职。
她需要的是一个在公司里的、信任她的、愿意把客户信息毫无保留分享给她的人。
我就是那个人。
整整三年。
我一直是那个人。
我没有哭。
我关掉电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完，洗杯子，擦手，回到书桌前。
打开加密文件夹。
“年会素材”。
文件夹里现在有：
一、周雪套取客户信息的完整聊天记录截图。
二、CRM系统八个客户的归属变更记录。
三、方志远的审批邮件和报销记录对比。
四、方志远和周雪外勤期重叠统计。
五、周雪朋友圈酒店照片截图（含绿盘手表）。
六、2021年8月方志远朋友圈+周雪点赞记录。
七、三年业绩对比表格+47.3万提成差额明细。
够了。
年会是1月12。还有三周。
我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