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
回家路上，建平开车，我坐副驾驶。
他说：“你弟那手术费到底给了没有？”
“别提了。”
“你妈什么意思？AA制，就你一个人A？”
“他确实紧张。”
我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但我还是说了。
建平不吭声了。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
他说：“敏敏，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我看着前面的红灯。
六十秒。
灯绿了。车走了。
我没回答。
出院那天下午，我一个人收拾东西。
妈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药、住院单据，塞了两个大袋子。
磊磊说他下午来接妈。
到了四点还没来。
我打电话。他说堵车。
等到五点。
护士催了：床位紧张，能走就走。
我一个人扶着妈下楼。左手提两个大袋子，右手架着妈的胳膊。
到了电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空的。
没有人来帮我。
妈说：“磊磊可能真的堵车。你别怪他。”
“嗯。”
到了门口，磊磊的车刚到。
他摇下车窗：“姐，不好意思，路上堵。”
妈乐呵呵地上了副驾驶。
我站在医院门口。两只手被袋子勒出红印。
他没说让我上车。
妈也没说。
我叫了个出租车。自己回去了。
AA制第三年。
亲戚聚会上，有人问我妈：“嫂子，现在两个孩子怎么给你养老的？”
妈笑了。
“AA制。一人一半。公平的。”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磊磊一眼。
“敏敏和磊磊都孝顺。”
磊磊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我那时候真的信。
4.
妈住院这一次，是心脏的问题。
不严重。做个支架就行。但得住几天院。
我送完医保卡回到家，建平在客厅看电视。
“找到了？”
“找到了。”
我没跟他说账本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那天晚上，等建平睡了，我拿出手机。
打开妈手机银行APP。密码我知道——去年妈让我帮她交水电费，把密码告诉我了。
她没换过。
我点进去。
先看收款记录。
每个月都有两笔4000的转入。一笔是我的，备注“敏敏养老费”。一笔是磊磊的，没备注。
再看转出记录。
每个月都有一笔4000的转出。收款人：杨磊。
时间规律得像闹钟。磊磊转给妈的那笔到账后，少则当天，多则三天之内，妈就把同样的数额转回去。
有时候备注“给磊磊”。有时候没备注。有时候备注“零花钱”。
四千。
每个月。
六十个月。
我拿了张纸，一笔一笔记。
2020年1月到2024年12月。整整五年。
磊磊转给妈的总额：24万。
妈退给磊磊的总额：24万。
一分不差。
他那些“忘了”“手头紧”“下个月再转”的借口，不过是拖延表演。反正钱转过去，妈都会退回来。
他知不知道？
我又查了磊磊的收款记录——当然，这个我查不到，只能看妈这边的转出。
但金额、时间、频率，全对得上。
光去年一年，妈退给他四万八。四万八是什么概念？是我在医院陪床一周，是我帮妈买药跑腿，是我额外掏的那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