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编织袋装衣服,一个纸箱装书,一床被子用绳子捆着。
“坐稳了啊。”
三轮车突突突地响,穿过半个县城,上了国道。
九月初的太阳毒辣辣的,继父的后背被晒得泛红。
他骑得不快,每过一个大车就把我往里面推一推。
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门口全是私家车,大众、本田、还有两辆奥迪。
继父把三轮车停在离校门最远的一棵树底下。
他帮我搬下行李,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爸没本事,只能送到这了。”
我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背心,和被太阳晒脱皮的胳膊。
鼻腔一酸。
“爸,够远了。”
他笑了,露出那颗缺了一角的门牙。
“去吧。缺钱了打电话。”
我拎着行李走进校门,走了二十多步才回头。
他还站在那棵树底下,手搭在三轮车把上,正看着我。
我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转身上了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往回开,越来越小。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才进了校园。
大学第一个月,我做了三份。
食堂帮厨,早上五点到七点。
图书馆值班,下午两节课之间。
学校超市晚班,七点到十点。
每天像陀螺一样转,攒下来的钱分成两份。
一份自己吃饭,一份月底寄回家。
第一次寄钱回去,是八百块。
继父打来电话,嗓门比平时大了一倍。
“你寄什么钱!自己留着花!”
我说:“我拿奖学金了,花不完。”
其实没有奖学金。
期中考试还没到。
继父信了。
他这人,我说什么他都信。
十月底,我妈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奇怪。
“小禾,你叔叔最近老往家跑,说是有个什么事要跟你爸商量。”
“什么事?”
“说是咱那条巷子好像要拆迁,具体的我也不太懂。你叔叔拿了一张纸让你爸签字。”
“签什么字?”
“说是把修车摊那块地方转到他名下,他帮忙去谈,能多拿点补偿。”
我后背一紧。
“妈,那纸千万别让爸签。”
“为啥?”
“你先别管为啥,就是别签。”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搜了半天。
旧城改造、棚户区拆迁补偿、经营性用房赔偿标准。
越查,手心越凉。
04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我找了个借口没去。
坐了三个小时大巴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巷子口的路灯坏了两盏。
我远远看见继父的修车摊已经收了。
棚子还在,工具锁在铁皮柜里,地上有一摊新鲜的机油痕迹。
推门进屋,我妈正在厨房。
“你怎么回来了?”
“想家了。”
“吃了没?我给你下碗面。”
“我爸呢?”
我妈往院子方向努了努嘴:“出去了,晚上才回来。”
“去哪了?”
我妈犹豫了一下:“帮人搬货。建军介绍的,晚上给人装卸建材,一晚上八十。”
我筷子停住了。
修车,白天。
搬货,晚上。
他一天睡几个小时?
“多久了?”
“你走之后就开始了。说是想多攒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