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铁盒子。
她打开。
里面不是首饰，不是存折。
是一叠律师名片。
十几张。
最上面那张是新的，去年的期。
最下面那张已经泛黄。
期——1998年。
二十七年前。
“你……”
“我第一次咨询律师，是你三岁那年。”她说，“后来每隔几年咨询一次，法律在变，我得跟上。”
她把铁盒子放回去。
然后从衣柜顶上拿下一个档案袋。
牛皮纸，很厚。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
第一份：房产过户协议。我姥爷留下的这套房子，2008年我妈从我姥爷名下过户到自己名下。
第二份：一个公司的股权变更文件。我爸开了个小建材公司，2015年的股权变更记录——我爸把35%的股权转让给了我妈。
“这个他知道吗？”
“他签了字。我跟他说是为了避税。”
第三份：一份银行定存清单。
金额：94万。
户名：周惠兰。
“这是我自己这些年攒的。”她说，“我的工资，加上他给的家用里我每个月扣下来的。”
“你从四千块里还能扣出来？”
“你三岁到三十岁，二十七年。每个月扣三百。还有我自己的工资。”
她说的每个数字都很轻。
但每个数字砸在我心上都很重。
第四份：另一份银行清单。
金额：178万。
“这是你爸公司账上该分给我的利润。他不知道我算过，但我每年都在算。”
第五份——
我拿出来，手抖了。
那是一份表格。手写的。几十页。
每一页的抬头都写着同一行字：
“赵建国对外支出记录”
按年份排列。从1998年开始，到2025年。
每一笔支出都有期、金额、用途、备注。
“这些年他转给外面三个女人的钱，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下面一行，用红笔画了横线，写着一个数字——
347万。
“三十年。三百四十七万。”
她合上本子。
“你爸不知道我知道。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一直忍着？”
她看着我。
“我不是在忍。”
“那你在什么？”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长大。”
我眼眶烫了。
“你上大学之前，我不能动。你没毕业，你没工作，我如果跟他翻脸，你的学费怎么办？你的生活怎么办？”
“可是——”
“你去年考上了编制。有了自己的工资。有了自己的社保。”
她把档案袋合上。
“所以今年过年，我本来打算正月十五以后再摊牌。”
她笑了一下。
“没想到他自己先炸了。”
5.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我妈关起门来，把所有的材料又过了一遍。
妈手上的东西比我想象的齐全得多。
二十七年的转账记录，不是全靠手抄的——2012年以后有电子记录，她用一个旧U盘存着。2012年以前的，靠的是银行流水打印件。
“这些打印件你怎么拿到的？”
“你爸的银行卡，副卡在我手上。他以为我只拿来取家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