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很烫，热气熏着我的眼睛。
我拿起那份协议。
条款很简单，只有三条：
一、赠与人林清弦自愿将书房使用权永久赠与陆晓峰。
二、受赠人陆晓峰支付补偿金五千元整。
三、本协议自签字之起生效，不可撤销。
右下角已经签好了两个名字：陆晓峰，陆国栋。
担保人那里空着，应该是留给陆景辰的。
我的手在抖。
不是生气，是觉得可笑。
五千块。
我那间书房，墙漆是我跑遍建材市场调的雾霾蓝，一桶漆八百，我刷了三遍。
书架是找木工定做的，按我的身高和书籍尺寸设计，工费两千六。
书桌是胡桃木的，虽然二手，但木料温润，桌面上有我用铅笔写下的灵感碎片。
还有那盏绘图灯，德国进口，护眼无频闪，花了我一个月工资。
这些加起来，三万不止。
现在他们想用五千块买断。
“清弦，”陆景辰终于开口，声音涩，“签了吧，爸都答应三叔了。”
我转头看他，“你也觉得我应该签？”
他避开我的视线，“就一个书房……以后咱们换大房子，给你弄个更大的。”
“更大的，”我重复这三个字，“用你的工资，还是用我的？”
他的脸涨红了。
“你这话说的，”婆婆皱眉，“景辰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那我的钱呢？”我问，“我每个月交的生活费，我买的家具，我付的房贷——”
“够了！”公公猛地一拍桌子，“林清弦，你别给脸不要脸！”
餐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指责，有不耐烦，有看好戏的兴奋。
只有陆景辰，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今天这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公公指着我的鼻子，“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这三年，我无数次退让，无数次妥协，无数次告诉自己“算了”。
书房让出来，算了。
床垫搬走，算了。
梳妆台没了，算了。
现在他们要我的书房，我的空间，我在这个家里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五千块，买断我所有的付出。
我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
陆景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三婶松了口气。
小雅嘴角扬起胜利的笑。
然后我说，“爸，这五千块，是给我的补偿，对吧？”
公公冷哼一声，“嫌少？我告诉你，就这我还得看在你懂事——”
“不少，”我打断他，“我就是想问清楚，这五千块，是买断书房的使用权，还是买断我这三年在这个家所有的付出？”
他愣住了。
“如果是前者，那这协议我签，”我慢慢说，“但签了之后，书房就跟我没关系了，里面所有的东西，我今晚就清空。”
“如果是后者，”我看着他的眼睛，“五千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