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丽华给我在镇上电子厂找了份工作。
流水线,一个月一千八。
“好好,”她说,“攒几年钱,找个好人家嫁了,比读什么大学强。”
我说:“好。”
我没说的是,那天晚上,我在火盆旁边拍了照片。
我也没说的是,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报了夜校。
3.
在电子厂了两年,我攒了四万块。
白天上班,晚上去夜校。周末去图书馆自习。
夜校的老师姓陈,教数学。他问我为什么这么拼。
我说:“我想参加成人高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我帮你补课,不收钱。”
两年后,我考上了省师范大学的成人本科。
法学专业。
录取通知书寄到厂里宿舍的时候,我把它复印了三份。
原件锁在柜子里。
复印件贴身带着。
这一次,没人能再烧掉它。
消息传回家的时候,周丽华的反应出乎我意料。
她没生气,反而笑了。
“成人本科?”她对邻居说,“那能跟正经大学比吗?花里胡哨的,还不如我家雨婷的大专。”
周雨婷那年正好大专毕业。
花了23万,毕业后在县城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两千五。
而我的成人本科,学费是我自己挣的。
一分钱都没花她的。
三个月后,周丽华来厂里找我。
“念念啊,”她的语气比以前软了许多,“妈最近手头紧,你借妈点钱周转周转?”
我看着她。
“多少?”
“不多,两万就行。”
我说:“没有。”
“你不是攒了钱吗?”
“攒的钱交学费了。”
“那你贷款——”
“不借。”
周丽华的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养了我这么多年?”
我打断她。
“十二年,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替你算过了。零。”
“学费是奖学金,生活费是我自己挣的,衣服是雨婷穿剩的。十二年,零。”
“而雨婷呢?二十三万。”
我把存折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这两年攒的钱。四万一千三百块。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你想要?”
我把存折收回来。
“没有。”
周丽华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
“我还有事。”我说,“您请回吧。”
那天晚上,我搬出了厂里的宿舍。
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单间,月租三百。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4.
本科四年,我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
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做家教。周末给高中生补课,一小时五十块。
成绩年年第一。
奖学金、助学金、优秀学生部奖金,加起来比学费还多。
毕业那年,我报考了研究生。
法学硕士,省内最好的学校。
初试第三,复试第一,总分第一。
拟录取名单公示的那天,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林念吗?”
“是我。”
“我是周雨婷的同事,想找你帮个忙。”
我愣了一下:“什么忙?”
“雨婷说你考上研究生了,是学法律的对吧?我们公司最近有个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