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
38度7。
叫外卖。
费用AA。
一周后,我好了。
没人知道我病过。
包括蒋涛。
他知道我发烧了。
但他不知道我病了。
发烧和生病不一样。
发烧是“吃个药就行了”。
生病是有人心疼。
我没有人心疼。所以我只是发烧。
那年秋天。
蒋涛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妈的微信。
“涛涛,你跟那个周敏到底怎么样?要是子过不下去就趁早,妈给你介绍个好的。你现在也不小了。”
我看完了。
屏幕暗了。
然后我知道了。
这不是蒋涛一个人的决定。
这是他们家开过会的。
“那个周敏”。
不是“你媳妇”。
不是“小敏”。
是“那个周敏”。
住了五年,做了五年饭,照顾了他爸住院,伺候了他妈两个月,洗了五年的碗。
在他妈嘴里,是“那个周敏”。
2024年9月23号。
我的生。
蒋涛出差。
出差前没提过。出差后也没提过。
不是忘了。是本没记过。
我下班路过小区门口的面馆。
进去了。
点了一碗牛肉面。
大碗。
面端上来,热气冲到脸上。
我吃了几口。
放下筷子。
坐了一会儿。
牛肉面凉了一点。
我又吃了几口。
把钱付了。
回家。
洗碗。
水池里有蒋涛出差前留下的一个碗和一双筷子。
我洗了。
擦手。
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没开灯。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白色的光。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促销短信。
没有别的。
我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离婚。
是算账。
5.
我把那个本子翻出来。
从第一页开始。
2020年4月到2024年10月。
四年半。
五十四个月。
我一个月一个月地翻。
不是在记录——我早就记完了。
是在确认。
一笔一笔确认,我在这段婚姻里,到底花了多少钱、出了多少力、搭了多少时间。
他的AA制只算钱。
水电煤气网费物业停车餐费用品。
他的Excel分得清清楚楚。
但Excel里没有的东西太多了。
我做了五年的饭。
五年。大约一千四百顿。
请保姆做饭,市价每月4000到5000。我算4000。
五年。24万。
我打扫了五年的卫生。
每周两到三次深度清洁。请钟点工,50块一小时,每次两小时。
五年。大约2.6万。
我照顾了他爸住院那次。
请护工,薪280。我陪了七天。
1960块。不算我的误工费。算上误工费,我当时薪860。七天。6020块。
我伺候了他妈两个月。
请住家保姆,月薪6500。两个月。1.3万。
人情往来。他家亲戚红白喜事,五年总计我垫付了1.7万。蒋涛一分没报过。“亲戚的礼是你给的,你跟他们熟。”他是这么说的。
社交应酬。他公司年会、同事聚餐、客户饭局带家属。我买衣服、化妆、陪笑、敬酒、帮他打圆场。这些没法算精确数字,但我买的那些“见人穿的衣服”和“见人用的化妆品”,加起来少说也有三万。全在我自己的信用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