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又像是被判了。
他闭上眼,再也没有犹豫。
“啪嗒。”
一声轻响。
病房里,那台矜矜业业工作了五百三十七天的呼吸机,停止了它规律的起伏。
几乎是同一时间,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搏动的曲线,开始剧烈地波动,然后,逐渐拉成一条直线。
“嘀——”
刺耳的长鸣,响彻了整个走廊。
“砰!”
ICU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不好了!林秀珍的仪器停了!”
护士的惊叫声划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炸响在苏然耳边。
“苏然!苏默!你们两个小畜生对你们妈做了什么!”
小姨刘梅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大舅、舅妈和一众亲戚。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只有一种抓住把柄的狂喜和激动。
刘梅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苏默,扑到病床前,却连看都没看床上已经没了生命体征的母亲。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台已经停止工作的呼吸机上,然后猛地回头,指向苏然。
“是你!肯定是你!”
“你早就嫌你妈是个累赘了!我可怜的姐姐啊!你怎么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周围的医生护士都露出了鄙夷和愤怒的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然的身上。
上一世,她百口莫辩,被这盆脏水泼得体无完肤。
而这一次。
苏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直到刘梅的哭嚎声告一段落,她才缓缓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刘梅抓着病床栏杆、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上。
“小姨。”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妈的医药费,这个月该你交了。”
“你还欠着医院三万六千八。”
刘梅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转为一丝恼怒和心虚。
“你……你说什么胡话!你妈死了,你现在跟我说钱?”
“对。”苏然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亲戚,“妈是死了。”
“但是她欠医院的钱,不能不还。”
“当初我们约定好的,一家负责一个月,这个月轮到小姨你,下个月是大舅,下下个月是二舅妈。”
“账单,医院都有记录。”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义愤填膺的亲戚们,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甚至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尴尬和诡异。
苏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姐姐。
他不懂。
为什么姐姐没有阻止自己?
为什么姐姐在面对亲戚的指责时,会如此……冷静?
苏然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只是向前一步,走到了刘梅的面前。
她的身高比刘梅要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小姨,你刚才说,是我害死了我妈。”
刘梅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难道不是吗!仪器好好的怎么会停!”
“对啊。”苏-然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