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妈家接语彤的路上,我给赵敏发消息:“他又忘了。”
赵敏回得很快:“男人就这样,不记子不代表不爱你。你别伤心了,改天我陪你去吃。”
我说好。
后来赵敏真的陪我去了。
她点了菜,倒了酒,陪我从八点聊到十一点。
“颖儿,你太敏感了。建哥不是那种浪漫的人,你接受他这一点就好了。”
我喝了不少酒,趴在桌上说:“我有时候觉得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个陌生人一样。”
赵敏摸了摸我的头。
“你喝多了。”
我现在知道——那天晚上刘建不是在应酬客户。
他在赵敏家。
赵敏出来陪我吃饭之前,给他做好了晚饭,放在锅里温着。
她甚至跟他交代了一句:“我去陪颖儿,她今天不开心,你在家等我。”
她从我这里收了我的委屈,然后回到家——回到他身边。
有时候我想,她陪我吃的那顿饭,到底是安慰我,还是在确认我还没起疑。
妈那个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糖尿病加高血压,膝盖也有问题,上下楼要扶着。
我每周去看她两次,给她量血压,带她去复查。
有一次妈拉着我的手说:“你那个敏敏,是好孩子。每次来都帮我提东西,嘴也甜。”
我说:“妈你放心,我有她呢。”
妈叹了口气:“建子那个人嘴笨,心也粗。但你有个好姐妹,我就放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阳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叫。
我妈六十二岁,头发已经全白了。
她觉得赵敏好。
她不知道赵敏每次来看她,回去之后会跟刘建汇报——“你妈情况不太好,颖儿最近压力大,你别再惹她了。”
不是好心。
是管理。
管理我的情绪,管理刘建的行为,管理这整张网。
我妈被蒙在网里,还替她说好话。
这是后来最让我受不了的一件事。
你骗我就算了。
你连我妈都骗。
3.
妈是第四年走的。
肺炎,转重症,三天。
最后一个晚上她拉着我的手,说不出整句话了。
她眼睛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我趴在她耳边:“妈,你说,我听着。”
她说了三个字。
“别……委屈。”
我没哭。
护士进来的时候,我还在给她擦嘴角。
赵敏赶到医院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她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抱了我一下。
第二件事是帮我打电话通知亲戚。
第三件事是帮我整理妈的东西。
葬礼她全程跟着。
送花圈,招呼亲友,给我递水。
刘建站在旁边,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整场葬礼他和赵敏没有对视过一次。
当时我觉得正常。
现在我知道——不对视,才是最不正常的。
两个认识的人在同一个场合,一次都不看对方,需要多大的默契?
需要提前对好口供的那种默契。
葬礼结束那天晚上,我回到妈的房子收拾东西。
赵敏说她帮我一起。
我打开妈的衣柜,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妈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她穿了十多年的那件灰色毛衣,袖口磨得起了球。
我拿起来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