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四年,十月十五。
月黑风高。
苏玉站在琅琊王氏祖坟外的山坡上,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灯火。
陈庆之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夜行衣,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怕吗?”他问。
苏玉摇摇头。
陈庆之笑了笑:“那就走吧。”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潜入墓地。
守卫比想象中森严。但陈庆之在皇城司待了二十年,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他带着苏玉避开所有守卫,一路摸到了王彧的墓前。
墓是新的,土还是松的。
两人挖了半个时辰,终于挖到了墓室。
陈庆之撬开墓门,两人钻了进去。
墓室里很暗,只有陈庆之手里的一盏油灯。
苏玉在墓室里搜寻,终于在棺椁旁找到了一个铁匣子。
她抱起匣子,和陈庆之一起退出墓室,填好土,消失在夜色中。
—
三天后。
朝堂上,皇帝端坐龙椅。
萧衍站在殿中,手捧那个铁匣子,高声宣读:
“查琅琊王氏,自永明年间起,与北朝暗中勾结,传递情报,出卖军机。今有密信为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他打开匣子,取出一封信,当众宣读。
信上,王彧的字迹清清楚楚,写着南齐的军力部署、边防虚实。落款处,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朝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皇帝的脸色铁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冰冷如霜:
“琅琊王氏,通敌叛国,按律当诛九族。念其先祖有功于国,从轻发落——削去所有官爵,抄没家产,成年男丁流放交州,永不叙用。”
王氏的人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没有人敢求情。
没有人敢说话。
苏玉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激动,没有快意。
她只是觉得累。
很累。
—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来到秦淮河边。
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她站在那里,看着河水发呆。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萧衍走了过来。
他站在她身边,看着河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结束了。”
苏玉点点头:“结束了。”
萧衍转头看着她:
“你后悔吗?”
苏玉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
萧衍笑了笑,又问:
“那以后呢?你想做什么?”
苏玉看着河水,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不知道。也许继续当我的令史,也许做点别的。反正,子还得过。”
萧衍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河水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苏玉。
是那块玉璧。
苏玉愣住了。
萧衍看着她:
“这块玉璧,该你保管了。”
苏玉接过,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最下面,是“苏玉”两个字。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
“您说,我的名字,什么时候会刻到最上面?”
萧衍微微一笑:
“等你死了以后。”
苏玉也笑了。
她把玉璧收好,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
夜空里,繁星点点。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躺在破旧的床上,心想:我要活下去。
现在,她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很好。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无论未来怎样,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
建元五年,春。
苏玉站在御史台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已经是正式的御史台令史,负责整理历年卷宗。每天都有无数文书从她手中经过,无数的案子等着她去处理。
父亲苏明远在丹阳做县丞,隔三差五写信来,絮絮叨叨嘱咐她照顾好自己。母亲和阿婆也都搬来了建康,住在城南一个小院子里,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沈约偶尔来找她喝酒,两人坐在秦淮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萧衍升了官,现在是尚书左仆射,权倾朝野。可他每次见到苏玉,还是会温和地笑笑,叫她一声“小丫头”。
陈庆之依旧是皇城司的副指挥使,神出鬼没。偶尔来找她,也只是坐坐,喝杯茶,聊几句,然后消失。
那块玉璧,苏玉一直带在身上。
有时候,她会拿出来看看,看着那些名字,想着那些人的故事。
王莽、刘裕、萧道成……
还有那些她不认识的人。
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有着同样的秘密。
他们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默默无闻地死去了。
而她,还活着。
还会继续活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很辽阔。
她忽然想起萧衍问她的那个问题:
“你愿意,和我一起,改变这个时代吗?”
她当时说:我试试。
现在,她想说:
我会一直试下去。
直到走不动的那一天。
她转过身,走回御史台的大门。
身后,秦淮河依旧静静流淌。
头顶,天空依旧辽阔。
她的故事,还在继续。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