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没有立刻去查。
不是不想，是不能。公公刚做完手术，ICU观察期七十二小时，婆婆守着不肯走，刘建平白天上班晚上来换班。
我负责所有其他的事。
送饭。对接医生。填表。跑医保。买护理垫。给婆婆打洗脚水。
第二天中午，我从食堂端了三份饭上来。一份给婆婆，一份给刘建平，一份是我自己的。
婆婆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怎么又是这个菜？”
“食堂就这几样。”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刘建平接过他那份，头也没抬：“我不饿，你跟妈吃吧。”
我把他那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我拿着自己那份，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吃。
粥凉了。咸菜太咸。馒头硬邦邦。
吃到一半，听到病房里婆婆在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每个字都清楚。
“晓琳啊，花收到了……你爸看到可高兴了……不不不，别破费了你那个份子钱我们心意领了……你忙你的，人到心到啊……”
我筷子停了一下。
人到心到。
三块钱。
五十万我出的，人到心到四个字跟我没关系。三块钱，人到心到。
我把馒头嚼完了。咽下去的时候嗓子有点。
这顿饭没人陪我吃。九年了，每一顿“照顾全家”的饭都是我端上去的。但我自己这份，永远是走廊、塑料椅、凉掉的粥。
吃完我收了三个人的餐盒，去洗了，拿回来放好。
回到病房，婆婆在给那束百合换水。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从杯子里拿出来，剪了部，重新好，又把掉落的一片花瓣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才扔掉。
我的背包还在地上，靠着墙角，没人动过。里面装着公公的住院资料、医保卡、缴费收据。
五十万的收据在最外面那个夹层里，纸角已经翘了。
我走过去把包捡起来。
没人注意。
那天晚上，刘建平来换班，我开车回家。
经过收费站的时候，我没有上高速，而是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引擎熄了。车里很安静。手机亮了一下——银行短信，信用卡还款提醒。还款金额一万二，还剩七天。
这张信用卡的额度五万。刘建平让我办的，说“家里急用方便周转”。九年来，每一笔大额消费都从这张卡走。每个月的还款也是我。
我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
车窗外是六月的晚风，路灯把树影切成碎片，投在挡风玻璃上。
我没有哭。只是坐了一会儿。
十五分钟后，我发动车，回了家。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洗了澡，吹了头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把那张快递单的照片放大。
翠屏路108号，和悦公馆3栋1702。
寄件人：方晓琳。
我又搜了一次和悦公馆的信息。
2021年开盘。精装小户型。首付最低三十万起。
三十五万。
。
套着呢。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
没睡着。
3.
公公转出ICU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办手续。
婆婆拉着公公的手，眼泪糊了一脸。刘建平在旁边签字。
我在护士站和主治医生确认后续的康复方案、用药、复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