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摆布,穿上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裙。
镜子里的女孩依然瘦弱,但洗净了脸,换上了新衣,总算有了几分人样。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空洞。
请安的地方在正厅。
我跟着吴嬷嬷,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
相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我见过的最阔气的宅子还要气派。
可我没有心情欣赏。
我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冷的,吸进去,凉到肺里。
到了正厅,祖母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柳氏坐在她的下首,旁边是沈月蓉。
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裙,脸上化了精致的妆,遮住了昨天的巴掌印,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温柔美丽的相府千金。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对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真是个天生的戏子。
我爹,当朝宰相沈敬言,坐在另一侧,正在品茶。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儒雅,不怒自威。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知禾来了,快来给祖母请安。”
祖母对我招了招手,声音慈祥。
我走上前,学着吴嬷嬷昨天临时教我的样子,笨拙地行礼。
“祖母安康。”
“父亲安康,母亲安康。”
我的动作很僵硬,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差点摔倒。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旁边传来。
是沈月蓉。
她立刻用帕子捂住嘴,一脸歉意,“妹妹别介意,我只是……觉得妹妹这般,有些可爱。”
可爱?
我心中冷笑。
这是在嘲笑我粗鄙,不懂礼数。
柳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没规矩的东西。”
“在外面野了十六年,果然上不得台面。”
“我们沈家的脸,迟早要被你丢尽!”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嫌弃。
我垂着头,手指蜷缩在袖子里,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柳氏!”
祖母的声音带着怒气,“孩子刚回来,什么都不懂,你不会好好教吗?”
“一开口就是训斥,你这个当娘的是怎么当的?”
说着,她拉过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
“知禾,别怕。”
“这些规矩,慢慢学就是了。”
“谁天生就会这些?”
她亲自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我,“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我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
糕点很甜,但我吃不出味道。
我的注意力全在柳氏和沈月蓉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恨目光上。
早餐很快就摆了上来。
各种精致的粥点小菜,琳琅满目。
这是我十六年来,见过的最丰盛的食物。
我拿起筷子,手却不自觉地发抖。
在外面,我吃饭从来都是用手抓,筷子这东西,我用得很少,也用不好。
我努力地想要夹起一块水晶饺,可那滑溜溜的饺子皮却总是不听使唤。
试了几次,都掉了回去,还溅起点点油星。
“噗嗤。”
沈月蓉又笑了。
柳氏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够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旁边的丫鬟都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