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
十六年来,我穿过比这更破烂的衣服,睡过比这更冰冷的街角。
这点羞辱,算得了什么。
我脱下身上那件破得看不出原样的衣服,跨进了浴桶。
热水浸泡着身体,洗去了满身的污垢,也让那些被忽略的伤口开始刺痛。
我闭上眼,将自己沉入水中。
我以为回到家,就能结束那种漂泊无依的子。
现在看来,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
就在我快要洗完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大小姐。”
吴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夫人给您送了新衣裳来。”
我睁开眼,有些意外。
我穿上那套粗布的里衣,走了出去。
只见几个丫鬟捧着几套崭新的衣裙,料子是我从未见过的光滑柔软,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
最前面的一套是水蓝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吴嬷嬷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大小姐,方才那些下人有眼无珠,是夫人院里的人。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很是生气,敲打了夫人一番。”
她顿了顿,又说:“老夫人让老奴告诉您,您是相府嫡女,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往后,有老夫人在,谁也亏待不了您。”
我点点头,轻声说:“谢祖母。”
我的声音沙哑,难听得像砂纸摩擦。
吴嬷…嬷挥手让丫鬟们把衣服放好,然后亲自帮我挑选了一件。
穿上绫罗绸缎的感觉很陌生。
布料轻柔地贴在皮肤上,光滑得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很瘦,像一风一吹就会折断的竹竿。
脸色蜡黄,头发也枯黄得像一堆杂草。
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就是沈知禾。
相府的嫡小姐。
真是个笑话。
梳洗完毕,吴嬷嬷便退下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半个别人丢掉的冷馒头。
我坐在桌边,等着。
等着有人会送饭来。
我等了很久。
从天黑,等到夜深。
窗外的虫鸣声都渐渐消失了。
房间里,始终没有响起任何敲门声。
桌上的烛火跳动着,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明白了。
这是母亲柳氏和那位好姐姐沈月蓉,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
她们想告诉我,就算有祖母护着,在这个家里,我依旧什么都不是。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饥饿的感觉在胃里燃烧,但我只是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
饿肚子的滋味,我早就习惯了。
比这更饿的时候,我都挺过来了。
沈府,沈知禾。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从今天起,我要在这里活下去。
不但要活下去,还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2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吴嬷嬷叫醒了。
“大小姐,该起了,要去给老夫人和老爷夫人请安。”
我睁开眼,还有些迷糊。
十六年来,我都是被冻醒或者被饿醒的,第一次被人这样轻声唤醒。
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我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