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死人?
她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懦弱到骨子里的男人。
这就是她当初不顾父母反对,远嫁而来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曾对她许下山盟海誓,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何其可笑。
“说。”
徐慧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感情。
赵勇浑身一颤,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
他抬起那张满是泪痕和惊恐的脸,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一个被埋藏了近百年的秘密。
赵家的祖上,本不是这个村子的人。
他们是清末最后一批“镇棺人”。
所谓镇棺人,就是专门负责看守一些邪异古棺的特殊家族。
他们看守的,不是普通的棺材,而是那些在古代因为各种禁忌、诅咒或是特殊原因而无法下葬的“凶棺”。
后山那口黑色的棺材,就是他们赵家世代看守的东西。
没人知道那口棺材的来历,只知道祖训传下来,那里面镇着一个“大凶之物”。
棺材上的符文,不是用来超度的,而是用来镇压的。
那渗出的“血”,其实是一种混了朱砂和黑狗血的特殊“棺油”,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重新浇筑,以维持符文的效力。
那灼热的土堆,是因为棺材下面,布着一个“地火阵”,用阳气来压制棺内的阴气。
“我爹……”
赵勇的声音哽咽了。
“我爹就是因为二十年前,有一次浇筑棺油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点在手上……”
“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说……说他看到棺材里有东西在对他笑……”
“三天,就三天,人就没了。”
“浑身的血,都像是被吸了一样,变成了一具尸。”
徐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赵勇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她嫁过来的时候,只见过一张黑白遗像。
村里人都说他是得急病死的。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恐怖。
“所以……”
徐慧的嘴唇有些发。
“所以,你们让我去后山采蘑菇,就是想让我……”
她不敢再说下去。
赵勇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埋进了地里。
他不敢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徐慧最残忍的答案。
他们不是想让她采蘑菇。
他们是想让她,去死。
或者说,是想让她去当那个替死鬼,去惊动那口棺材,好让他们判断,是不是又到了需要浇筑棺油的时候。
因为赵勇害怕,他不敢去。
钱丽华心疼自己的儿子,更不愿让他去冒险。
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她这个“外人”的身上。
多么恶毒的心肠。
多么歹毒的算计。
徐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冷了下去。
她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看着瘫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老妇。
五年来的所有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她缓缓地,挣脱了赵勇的手。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外走去。
“小慧!你去哪儿!”
赵勇惊慌地抬起头。
“你去哪儿!你回来!”
徐慧没有回头。
她走到堂屋的门槛前,停下脚步。
屋外,是压城的乌云,和沉闷的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