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陈默洗了澡躺在床上。床很大,他睡在左边,右边空着。以前慧娴总嫌他睡觉挤,把他往边上推。现在没人推了,他却自动睡在边上,留出大半张空床。
好像那半边还在等她回来。
又好像,已经习惯她不在。
睡着前,陈默迷迷糊糊地想,周六陶艺课该学上釉了。陶老师说,上釉就像给人穿衣服,穿对了就漂亮,穿错了就毁了。
他得好好学。
学怎么给自己的生活,穿一件新衣服。
至于那件旧的,破了就破了。
补不回来了。
第三章
飞机落地那天,陈默正好在窑前等他的第一个作品。
那是个杯子,歪歪扭扭的,上釉时手抖了,蓝色流得到处都是。陶老师说这叫“窑变”,每件作品进窑前都不知道出来啥样,就跟人生似的。
手机震动,慧娴的短信:“落地了,晚上到家。”
陈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会儿,回了个“嗯”。
窑炉上的温度表一跳一跳往上爬,像谁的心跳。陈默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忽然想起一个月前慧娴走的那天。那天他也在等,等什么呢?等她回头?等她改变主意?还是等自己说那句“别去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一整个月的雪山阳光和异国空气回来了。陈默想象着她推门进来的样子,应该是晒黑了点,笑起来眼角会有细纹——她总说瑞士阳光太好,防晒霜都挡不住。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平静呢?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石头扔进去都溅不起水花。
“小陈!”陶老师喊他,“开了!”
窑门打开,热气扑面而来。陶老师用长钳子一件件夹出作品,轮到陈默那个杯子时,老头儿“哟”了一声。
“你这杯子……”陶老师端详着,“有意思。”
陈默凑过去看。杯子上的蓝色釉在高温下流成了意想不到的纹路,像山脉,又像河流,歪打正着还挺好看。
“每个都是孤品。”陶老师把杯子递给他,“就像人,烧过一次就定型了,改不了。”
陈默捧着那个温热的杯子,突然笑了。
是啊,改不了了。
他改不了,慧娴也改不了。有些东西烧过一次,就成了永远的样子。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陈默把车停好,抬头看了眼自家的窗户。黑漆漆的,没人。慧娴应该还没到。
他慢慢上楼,开门,开灯。屋里还是他早上出门时的样子——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只有遥控器和水杯,厨房净净。
太净了。
净得不像是家,像是宾馆样板间。
陈默换了鞋,把那个陶杯放在餐桌上。蓝色的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看着挺顺眼。他开始淘米做饭,一个人吃,半杯米就够了。
电饭锅刚跳闸,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默握着饭勺的手顿了顿,又继续盛饭。
门开了。
慧娴拖着行李箱进来,人还没见着,声音先到了:“累死我了!陈默?陈默你在吗?”
“在厨房。”陈默说。
慧娴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跑进来。她真晒黑了,鼻尖有点脱皮,但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充了电一样精神。
“我回来啦!”她张开手臂,想抱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