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觉得这是重用。
整个财务部七个人,三个老员工不碰这个。钱志刚说:“华腾金额大,不放心交给别人。”
我信了。
一年后我才知道,不是“不放心交给别人”,是别人不接。
因为华腾的账,从来就不净。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2021年9月。
一笔采购款,47万,打给一家叫“宏晟贸易”的供应商。
合同上写的是一批工程材料。
但我比对了进度——那个月工地本没进过材料。
我拿着合同去找钱志刚。
他看了一眼,笑了。
“小赵,这个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回去想了很久。
第二天,我什么也没说。
继续做账。
这是第一个窟窿。
后来窟窿越来越多。
2021年12月,一笔38万的“咨询费”,收款方是个人账户。
2022年3月,两笔材料款对不上,差了52万。
2022年8月,一份已经付过款的合同又付了一次,多付了41万。
每次我发现问题,钱志刚都是同一个反应——
“我来处理。”
然后什么都不处理。
但账要平。
平账的活是我的。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在表格里拆东墙补西墙,把数字改到能看过去。
钱志刚从来不加班。
他每天五点半准时走人。走之前会路过我的工位,说一句“辛苦了,小赵”。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
凌晨一点,我发了条微信给他:“钱总,宏晟贸易那笔款,如果审计问起来怎么办?”
他回了四个字:“我来应付。”
然后第二天的部门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上个季度华腾的成本核算做得非常扎实,赵敏华功不可没。”
所有人看着我,鼓掌。
钱志刚笑着看着我,带头鼓掌。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在封我的嘴。
用“功劳”封。
2022年年底,公司评优。
我以为今年是我的。
华腾全年的成本核算我一个人做的,加班时长部门第一,客户满意度最高。
钱志刚跟我说:“小赵,今年的优秀员工,你肯定没问题。”
结果出来那天,名字是刘雪。
刘雪是钱志刚的大学同学的女儿。来了不到半年。
我去找钱志刚。
他说:“刘雪是新人,给她一点鼓励。你是老人了,明年一定是你。”
他笑了笑。
“你在我这里,比一个评优有分量。”
我没说话。
回到工位,把桌上的评优通知翻了过去。
继续做下一个月的报表。
那天的沉默,现在想起来——
不是忍。
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说什么呢?说“不公平”?在这间公司、在钱志刚手下,“公平”是一个从来不存在的词。
3.
2023年,审计来过一次。
那是外部审计,查的是上一年度的财务报表。
审计组在公司待了两周。
那两周,我几乎没怎么睡。
因为账面上有三个明显的漏洞——三笔供应商付款和实际进度对不上。
如果审计组深挖,一定会查出来。
钱志刚比我还紧张。
但他的紧张不是表现在脸上,是表现在电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