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账的时候不疼。
被忽略的时候不疼。
月饼被拿走的时候不疼。
不疼了。
但是不疼，不代表不记得。
我用创可贴把手指缠上，继续洗碗。
3.
第二周开始，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睡前打开文件夹，看一遍。
有时候不用新记什么。
有时候一天能记两三条。
第十天的时候，我回了趟娘家。
不是我要回。是我妈打电话：“你回来一趟，帮我收拾收拾，你爸下周体检，家里乱得很。”
我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回去。
进门就开始活。擦窗户、拖地、洗窗帘、清冰箱。
了三个小时。
中间我妈在客厅跟邻居李阿姨聊天。
我听到她说——
“我们家洋洋孝顺着呢，上周给我买了个泡脚桶。”
我擦窗户的手停了一下。
泡脚桶。
那个泡脚桶是上上个月，我妈跟我说腿疼，我在网上买的。
三百八十块。快递送到我妈家的。
我妈跟邻居说是弟弟买的。
我没出去。
继续擦窗户。
李阿姨走的时候经过厨房，看见我在洗窗帘。
“哟，敏敏也在啊？来帮忙的？”
我妈在后面接了一句：“对，她没什么事，回来搭把手。”
没什么事。
我请了半天假。扣了两百块绩效。
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油钱来回八十。
了三个小时的活。
“没什么事。”
李阿姨走了以后，我把客厅也拖了一遍。
我妈在沙发上看电视。
“敏敏，锅里给你留了饭。”
我去厨房。
打开锅盖。
一碗白米饭。一碟咸菜。
冰箱里有昨天弟弟送来的红烧排骨。还剩半盘。
我看了一眼冰箱门上贴的便利贴：“洋洋的，别动。”
我盖上锅盖。
吃了那碗白米饭配咸菜。
然后洗了碗，把锅也刷了。
回去的路上，我把今天的事情一条一条记进了文件夹。
“泡脚桶，我买的，我妈说是弟弟买的。”
“请假半天，扣绩效200。油费80。活3小时。我妈说我‘没什么事’。”
“午饭：白米饭+咸菜。冰箱排骨贴纸：洋洋的，别动。”
这天晚上回到家，陈刚看我坐在阳台上发呆。
他走过来。
“怎么了？”
我没转头。
“我妈今天给李阿姨说，泡脚桶是弟弟买的。”
陈刚沉默了一会儿。
“你累不累？”
“不累。”
我确实不累。
我现在每记一笔，心里就清醒一分。
以前那些糊里糊涂的心酸，被我一条一条写下来以后，变成了清清楚楚的数字。
数字不会骗人。
数字不会跟你说“一家人别计较”。
到第二周结束的时候，光这两周，我就记了十一条。
金额加起来，三千七百八十块。
两周。三千七百八十。
十二年呢？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
列了五栏：期、事项、金额、备注、证据截图。
从这两周的记录开始填。
然后，我开始往前翻。
翻银行流水。翻微信转账记录。翻支付宝。
一笔一笔。
一年一年。
翻到凌晨两点。
我还没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