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都是“周敏→赵秀兰”或者“周敏→周洋”。
我从结婚第二年开始给。
到现在,十二年了。
我不知道具体多少钱。
我只知道——我从来没在转账记录里看到过“周洋→周敏”。
一次都没有。
我关掉手机。
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有点烫。我没吹,直接喝了一口。
舌头被烫了一下。我没什么反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突然想知道一个数字。
十二年,我到底给了多少。
2.
第二天是周。
我没去算那个数字。
因为有更要紧的事。
早上七点,我妈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
是弟弟家小孩的视频。小孩在那儿背唐诗,背得磕磕巴巴的。
我妈发了三个大拇指,配文:“我们家小宝真聪明!将来肯定是大学生!”
下面弟媳回了个笑脸。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
上周我也发过我儿子的视频。儿子刚拿了学校的数学竞赛一等奖,举着奖状笑。
我妈的回复是——
没有回复。
连个表情都没有。
我截了张图。
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我想了一会儿。
最后打了四个字:偏心账单。
这是第一天。
我没跟陈刚说。
中午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了。
“敏敏啊,你弟他丈母娘下周过生,你看送个什么好?”
“妈,弟弟丈母娘过生,弟弟自己送不行吗?”
“他哪有钱。你不知道他这个月房贷紧。”
我张了张嘴。
弟弟月薪七千,弟媳月薪五千。在三线城市。房贷三千二。
我和陈刚在省城,两个人加起来月入两万出头。但省城的房贷六千八。儿子的辅导班一个月三千。
谁紧?
“那送什么?”我问。
“你看着送吧。别太寒碜了,你弟媳面子上过不去。”
我没说话。
“敏敏?”
“行。我看看。”
挂了电话。
我打开购物APP,选了一套八百块的护肤品礼盒。
下单。
收货地址填的弟弟家。
然后我打开“偏心账单”,记了一笔。
“弟弟丈母娘生礼物,800元。我妈让买的。”
这是第一周。
这一周里,我还记了两笔。
一笔是周三。我妈说家里的微波炉坏了,让我在网上“顺便买一个”。六百多。
一笔是周五。弟弟家小孩感冒去医院,我妈在群里说了一句“可怜我们小宝”。然后单独给我发微信:“你给你弟转五百,孩子看病要花钱。”
我转了。
然后我截图。
存进文件夹。
周末,陈刚看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嘛呢?”
“没嘛。”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银行转账记录。
他没说话,去了阳台。
那天晚上洗碗的时候,我把一个碗摔了。
不是故意的。手滑了一下。
陈刚从客厅探头看了一眼。
“没事。”我说。
我蹲下捡碎片。
一块瓷片划了手指。渗出一条血线。
我看着那条血线,忽然觉得不疼。
这些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事情都不怎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