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的电视声。
她在看养生节目。
那套房子,一百二十三平。这个小区现在的均价,我查过。
不去想具体数字。
现在不是时候。
我只知道一件事——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我该拿到一个答案了。
2.
我从第一天搬进这个家说起。
五年前的秋天,婆婆骨折出院,我正式辞了工作。马建国说的是“先辞了,等我妈好了你再找”。
我答应了。
婆婆恢复得慢。髋骨骨折之后,又查出了骨质疏松,膝盖的软骨也磨损了。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独自行走。
半年变成了一年。
一年之后,婆婆能走了,但走不快,走不远,上下楼要人扶。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
烧水,熬粥,切咸菜,把药分好。婆婆吃完我收拾,然后扶她下楼散步——小区花园转两圈,半个小时。回来之后,我准备午饭。
下午陪她量血压,有时候去医院复查。回来做晚饭。
晚饭后洗碗、收拾厨房、把婆婆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她不肯用洗衣机洗贴身衣服。
“机器洗不净。”
我就用手搓。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每天都是这样。
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你辛苦了。”
马建国不说。他觉得这是自然的——“你在家反正也没事。”
婆婆不说。她觉得这是本分——“你嫁进来就是一家人了,照顾婆婆不是应该的吗?”
有一次我感冒了,发烧三十八度五,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我跟马建国说我今天实在做不了饭了。
他说:“那你先休息,我叫个外卖。”
他点了两份。他和婆婆的。
我在卧室躺着,到晚上八点也没人送一杯水进来。
后来我自己起来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婆婆在看电视,茶几上有外卖的包装盒。
她没抬头。
我拿了杯水回去。
第二天,烧退了。
六点起来。烧水。熬粥。切咸菜。分药。
没人提昨天的事。因为没什么好提的。
我生病了,不是什么大事。
刘桂芳来的时候,是另一种待遇。
刘桂芳是婆婆的老姐妹。年轻时在同一个厂子上过班,后来刘桂芳做生意赚了钱,关系一直没断。
她来家里串门,婆婆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
“敏敏,桂芳明天来,你去买条鱼。她爱吃鱼。”
“敏敏,家里的水果不行了,买点好的。”
“敏敏,客厅收拾一下。”
我收拾了。
刘桂芳来了,进门拎着一袋子保健品。
“赵姐,上次你说腿疼,我给你买的。”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桂芳你太客气了!你儿子刘洋最近怎么样?”
“刘洋刚升了组长,忙得很,上次还说要来看赵姐呢。”
“哎呀,那孩子多孝顺!”
我端着炖好的鱼汤从厨房出来。
婆婆看了一眼:“鱼汤好了?放桌上吧。”
她继续跟刘桂芳聊刘洋。
我放下汤,回厨房继续炒菜。
隔着一道门,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说,桂芳,刘洋这孩子啊,比我们建国都懂事。”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秒。
没说什么。
继续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