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就是两个黑洞,直直地盯着猫眼。

林深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那双眼睛在猫眼里看起来很大,大到不正常,像是贴在上面往里看。但那个人明明站在一米之外,距离不对,比例不对,什么都不对。

“林深。”

那声音从门外传来,是周建国的声音,又像是别的东西借用周建国的喉咙在说话。

“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林深没有动。

他盯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周建国失踪两年了。老吴说他去查安宁病院,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现在他站在门外,眼睛是黑的,和地下室那些东西一样。

“你不是周建国。”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双眼睛眨了眨。不是正常的眨眼,是眼皮从下往上翻的那种眨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适应人类的器官。

“我是。”那声音说,“我也是不是。我是他留下来的。我来告诉你一些事。”

林深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事?”

“417案的真相。你父亲的真相。你自己的真相。”

林深的手握紧了门把手。

“说。”

门外那个东西笑了。笑声从门缝里渗进来,低沉的,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突然想起来该怎么笑。

“开门。有些话不能隔着门说。它们会听到。”

“它们是谁?”

“墙里的东西。楼里的东西。无处不在的东西。”那声音顿了顿,“你开门,我告诉你。不开门,我就走。你自己选。”

林深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盯着猫眼里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他知道不应该开门。他知道门外那个东西不是周建国,是别的什么。他知道这是陷阱,和之前那些一样,都是为了引他出去,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让他犯错。

但他也知道,那个东西说的可能是真的。周建国失踪前确实在查417案,查安宁病院,查归墟会。如果他还留下了什么,如果他的魂或者他的一部分真的回来了,那可能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周建国。那张脸,林深记得。三年前在专案组见过几次,瘦削的,疲惫的,但眼睛很亮。现在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亮光没有了,只剩两个黑洞。

周建国看着他,没有进来。

“你不怕?”

林深说:“怕。但我更怕永远不知道真相。”

周建国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锈了。

他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林深关上门,看着他。

周建国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摊在桌上的资料,那些照片,那个打开的档案盒。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深。

“你查到了很多。”

“不够。”

“不够。”周建国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永远不够。查得越多,想知道得越多。我当年也是这样。”

林深等着他说下去。

周建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真实,和活人没什么两样。但林深注意到,他的手放在窗台上的时候,窗台上留下了一个湿湿的印记——和那个女人留下的水渍一样。

“我两年前去查安宁病院。”周建国说,没有回头,“我发现了太多东西。他们发现了我。他们把我带进去了。”

“他们是谁?”

“归墟会。”周建国转过身,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林深,“我看到了那些实验。那些容器。那些被关在墙里的人。我还看到了你。”

林深愣住了。

“看到我?”

周建国点点头。

“你的档案。你的照片。你的编号。A-001。一号容器。你是他们最早的实验品,也是最成功的。他们从你身上提取了最初的力量,用来做其他的容器。”

林深想起那份名单上的名字,想起自己名字后面那个“沉睡中”。

“他们在三年前唤醒过我吗?”

周建国摇头。

“没有。他们试过,但失败了。有人阻止了他们。”

“谁?”

周建国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父亲。”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父亲在那之前就下去了。不是失踪,是主动下去的。他用自己的魂镇住裂缝,延缓封印松动。但他还做了一件事——他把你的记忆封存起来,让你忘记自己是容器,忘记自己是钥匙。这样,他们就无法通过你开门。”

林深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三年前的活尸案——”

“是个意外。”周建国说,“他们想强行开门,用别的容器代替你。但失败了。失败的结果就是那个案子。三具尸体,一个幸存者,无数黑色花瓣。那些花瓣,是深渊边缘的东西,是恐惧的具象化。”

林深想起现场那些花瓣,想起它们会在24小时后消失的特性。

“那个幸存者——”

“苏晚。”周建国说,“她被送进病院,做了两年实验。一年前逃出来,躲进大楼。她知道你在找真相,所以一直在等你。”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建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惨白的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因为我在那里。”他说,“我被关在地下三层,离裂缝不远。每天都能看到那些东西进进出出,听到那些容器哭喊,感受到那些恐惧被抽取时的震动。我熬了两年,直到——直到它来。”

“它?”

周建国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恐惧,真正的恐惧。

“它从裂缝里出来的。不是那些小东西,是更大的,更古老的。它选中了我,进了我的身体,把我变成了它的容器。但它没想到的是,我还没有死透。我的意识还留在某个角落。所以现在——现在是两个我共用这个身体。它和我。”

林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建国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它让我来找你。它想知道你会怎么做。但我来,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周建国压低声音,像是怕什么东西听到:

“你父亲还活着。在裂缝最深处。他一直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他有话要亲口告诉你。”

林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话?”

周建国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让我带你去见他。”

“怎么见?”

周建国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不是黑眼睛的亮光,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你闭上眼睛。放空思想。让自己沉下去。我能带你去。”

林深盯着他,没有动。

又是闭上眼睛。又是用心去。和去七楼的方法一样。

但这些方法,每次都是那些东西教他的。每次都是陷阱。

“你信不过我。”周建国说,不是问句。

“我信不过这里的一切。”林深说,“你是真的周建国还是假的,我不知道。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害我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我按照你们说的做,离深渊就更近一步。”

周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疲惫,像是终于理解了什么。

“你学聪明了。”他说,“比我聪明。我当年就是太信他们,才落到这个地步。”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深一眼。

“不管怎么样,小心沈妄。他才是最大的那个。”

“沈妄?”

“安宁病院的主治医生。归墟会的核心成员。三年前给你做心理评估的那个人。他一直在等封印彻底松动的那一天。等到了那一天,他就会来找你。”

林深想起那个姓沈的医生,那个说话很轻、眼神很静、问的问题都准得可怕的人。

“他想要什么?”

周建国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褪去。

“他想要你的身体。他要取代你,成为新的守门人。这样,他就能控制深渊,而不是被深渊控制。”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我得走了。它快醒了。等它醒了,我就没机会说话了。”

“等等。”林深喊住他,“周建国——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的遗物里,有一块玉佩。水纹的。他一直戴着,从不离身。你找到那块玉佩,就能找到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意识。”

他拉开门,走出去。

林深追到门口,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扇破窗户还在咯吱咯吱响,只有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周建国消失了。

林深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玉佩。水纹的。父亲从不离身的东西。

他想起父亲生前确实总戴着一块玉佩,青白色的,上面刻着水波纹。他问过父亲那是什么,父亲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守门人的信物。

父亲失踪后,他找过那块玉佩,没找到。他以为父亲随身戴着,一起消失了。

但如果周建国说的是真的,那块玉佩还在。藏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

林深回到屋里,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摊开的资料,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个写着“417案·副本”的档案盒。

他的头开始疼。

不是普通的头疼,是从深处涌上来的那种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桌子在晃,照片在晃,整个房间都在晃。

幻象要来了。

林深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控制它。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幻象,是记忆——那些被抹掉的记忆,正在拼命往上涌。

他看到了什么。

白色的走廊。很长的白色走廊,两边都是门。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惨白的冷光照着一切。有孩子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什么东西在响,像是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他看到了自己。五六岁的自己,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坐在一张床上。床单是白的,墙是白的,一切都是白的。只有他的眼睛是黑的——不,不是黑,是正常的眼睛,但映出来的东西全是黑的。

有人走进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戴着眼镜,四十多岁,说话很轻,眼神很静。

沈妄。

“林深。”沈妄蹲下来,和他平视,“今天感觉怎么样?”

小林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妄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和,但小林深知道那不是真的笑容。那只是做出来的笑容,像塑料花一样,有形状,没温度。

“我们来做个小游戏。”沈妄说,“你看到墙上那幅画了吗?”

小林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大海,蓝色的,无边无际的,看起来很平静。

“你盯着那幅画,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小林深盯着那幅画。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大海,只有蓝色,只有平静。

然后他看到了。

海水下面有什么东西。黑色的,巨大的,正在往上浮。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它的形状——无数张脸拼成的形状,扭曲的,挣扎的,尖叫的。

小林深想移开眼睛,但移不开。那东西从画里出来了,从墙上下来了,朝他涌过来——

他尖叫起来。

沈妄在笑。那个塑料花的笑容,在看着他尖叫。

“很好。”沈妄说,“恐惧指数七级。记录下来。”

画面切换。

还是那个白色走廊。但这次小林深大了一点,大概七八岁。他站在一扇门前,门上写着“实验中心·非请勿入”。

门开了一条缝。他往里看。

里面有很多人。大人,孩子,男人,女人。他们都躺在手术床上,头上戴着那个金属头盔,电线连着各种机器。他们的眼睛都睁着,但瞳孔是散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意识。

沈妄站在一个手术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的人。那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加大剂量。”沈妄说,“她还不够。”

旁边的人按了几个按钮。

小女孩的身体开始抽搐。她的嘴张开,想喊,但喊不出声。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小林深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他还是发出了声音——一声抽噎,很轻,但沈妄听到了。

沈妄转过头,看着门缝。他看到小林深了。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一样,温和的,塑料花一样的。

“林深。”他说,“进来。你该上课了。”

画面切换。

还是那个白色走廊。但这次小林深更大了,大概十岁。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一把刀。

“今天你自己来。”沈妄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割开手腕,把血滴进那个杯子里。我们要测你的血浓度。”

小林深看着那把刀,手在发抖。

“我——我怕——”

“怕什么?”沈妄的声音很温和,“只是疼一下。疼完就好了。你是最勇敢的,对吗?”

小林深拿起那把刀。

刀很亮,能照见自己的脸。他看见自己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眼泪流下来,滴在托盘上。

他把刀按在手腕上——

画面碎裂。

林深猛地睁开眼睛。

他趴在桌子上,满头大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响,分不清是幻象还是记忆。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手腕。

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常的皮肤,正常的血管。

但他知道,那不是没有,是看不见。苏晚说过,那个印记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才会出现。越想看它,它越躲着。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

但幻象没有结束。

眼前的画面又开始晃动。这次不是白色走廊,是另一个地方——

一条走廊。昏暗的,积满灰尘的,两边都是标着数字的门。

红旗百货大楼的走廊。

他自己站在走廊里,但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另一个自己——穿着三年前的衣服,留着三年前的头发,脸色比现在年轻一些。

那是三年前的他。

三年前的林深站在大楼走廊里,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他往前走,经过301、302、303,走到304门口,停下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林深看到三年前的自己走进那个房间,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穿着和苏阳一样的衣服,但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是谁。

三年前的自己把那个人翻过来,凑近了看那张脸。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人——那张脸——

是他自己。

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自己。

三年前的林深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慢慢往后退。他退到墙边,靠在墙上,嘴里喃喃着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门外的方向——看着现在的林深站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穿过时间,穿过空间,交汇在一起。

三年前的林深张开嘴,说了三个字:

“别相信——”

画面碎裂。

林深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上。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大口喘气。

别相信。别相信什么?别相信自己?别相信看到的?别相信任何人?

幻象还在继续。

眼前的房间开始扭曲。墙壁在动,地板在动,天花板在动。那些资料从桌上飞起来,那些照片在墙上飘来飘去,那些字迹从纸上脱落,在空中飞舞。

他听到了声音。

很多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深——林深——林深——”

“你是钥匙——你是祭品——你是最后的希望——”

“别相信——别相信——别相信——”

“开门——开门——开门——”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刺耳的噪音,震得他的耳膜发疼。他捂住耳朵,蹲下去,缩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林深慢慢抬起头。

房间里恢复了正常。资料散落一地,照片东倒西歪,档案盒翻倒在桌上。窗外透进微弱的晨光,天快亮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桌边。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那些声音还在耳边。他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不知道三年前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来过大楼,不知道床底下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谁,不知道那句“别相信”是对谁说的。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幻象越来越严重了。从七秒到十几秒,从偶尔出现到持续不断。封印在松动,记忆在回流,恐惧在扩散。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深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资料,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个写着“417案·副本”的档案盒。

他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

捡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他之前没注意过的。拍的是一块玉佩,青白色的,上面刻着水波纹,放在一个红木盒子里。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林远遗物,藏于东平路17号702室衣柜夹层。”

林深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东平路17号。702室。417案现场。

那块玉佩在那里。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意识在那里。周建国说的那个东西在那里。

他必须去。

天亮了。

林深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出门。

走廊里那扇破窗户还在咯吱咯吱响,晨光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一块一块的。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进老城区的早晨。

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老板正在招呼客人。环卫工人在扫地。上班的人匆匆走过。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林深穿过人群,往东平路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城区那栋旧楼还立在那里,灰扑扑的,和周围那些楼没什么区别。但六楼那扇窗户——他的窗户——窗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人影。

很小,很远,看不清是谁。但林深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自己。

另一个自己,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开。

林深没有停下来确认。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人影还在那里,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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