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李老栓填井那天,村里来了好多人。

那口井在后山那片小树林里,离黄家的祖坟不远,离春花家的祖坟也不远。井已经被填过一次了,是黄志强带人填的,但填得不深,只是把井口堵住了。

李老栓说要重新填,填实,填死,以后再也不会出水。

他一大早就来了,带着他儿子,还有他女婿,三个人,三把铁锹,一辆板车。板车上装着几袋水泥,几捆钢筋,是他在镇上赊的账。

灏川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挖开了井口。

那几块盖着井口的石头被搬开,露出下面的填土。填土是新的,还是黄志强他们填进去的那些,但已经往下陷了一点,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李老栓站在井边,脸色发白。

他老婆的病越来越重了,昨天夜里又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井里,怎么爬都爬不上来。他半夜起来,点了三香,对着老天爷磕了十几个头,发誓一定把井填好,一定不再害人。

他老婆这才安静下来,睡到天亮。

“陈先生。”看见灏川来,李老栓连忙迎上去,“您看,这井怎么填?”

灏川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填土陷下去的地方,露出一个黑洞,像一只眼睛,瞪着他。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井沿的土。

土是湿的。

明明填了,压实了,但土还是湿的。

这说明底下还有水。

水还在往上渗。

“把填土挖出来。”他说。

李老栓愣住了。

“挖……挖出来?”

“挖出来。”灏川说,“把原来的填土全挖出来,挖到底,然后重新填。”

李老栓的脸更白了。

挖到底?

这口井十几米深,挖到底?

但他没敢问。

他拿起铁锹,开始挖。

他儿子和女婿也跟着挖。

一锹一锹的土被挖出来,堆在井边。那些土都是湿的,有些地方还往外渗水。挖了不到一米,坑底就开始积水,越挖水越多,挖到两米深的时候,水已经没到膝盖了。

李老栓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但他没停。

他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

灏川站在井边,看着他。

黄平安站在旁边,也看着。

“师父。”他小声问,“为什么要挖到底?”

灏川没回答。

他看着那口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口井,打穿了地下水脉。”他说,“水从底下涌上来,流到山坡下面,泡了几十年的土,泡了几十年的棺材。填井容易,但水脉堵不住。水还会从别的地方流出来,流到别的地里去。”

黄平安想了想。

“那怎么办?”

“重新填。”灏川说,“用水泥,用钢筋,把井彻底堵死。堵到水脉改道,往别处流。”

黄平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看着井里那个浑身湿透的人,忽然问:“师父,李老栓他……他会没事吗?”

灏川转过头,看着他。

“你希望他有事,还是没事?”

黄平安愣住了。

他想了想,说:“他害人,不对。但他老婆病了,他也认错了,也来填井了……”

他看着灏川,眼神里带着迷茫。

“师父,我不知道。”

灏川点点头。

“不知道,就看着。”

挖了整整一上午,填土终于挖完了。

井底露出来了。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水从洞里涌出来,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冒出井口,顺着山坡往下流。

李老栓站在水里,看着那个洞口,浑身发抖。

“陈先生……这……”

灏川没说话。

他让人拿来那几袋水泥,那几捆钢筋。

钢筋要扎成笼子,放进井里,然后灌水泥。

这活儿李老栓不会,他儿子也不会。但村里有会的人——黄老三年轻的时候在工地过,扎过钢筋笼。

黄老三被喊来了,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钢筋。

“陈先生,这笼子得扎得密一点,不能留缝。钢筋要到底,到水脉下面。”

灏川点点头。

“你看着办。”

黄老三脱了鞋,卷起裤腿,跳进井里。

水冰凉刺骨,他打了个哆嗦,但没吭声。他接过钢筋,开始扎笼子。

一一钢筋扎起来,用铁丝拧紧,扎成一个圆筒形的笼子。笼子扎好了,几个人用绳子吊着,慢慢放进井里。

放到底了。

然后灌水泥。

水泥是的,要和水拌匀才能灌。李老栓和他儿子在井边拌水泥,一锹一锹地拌匀了,倒进井里。

水泥浆流下去,填满钢筋笼的缝隙,填满井底,慢慢往上升。

一袋,两袋,三袋。

灌了整整五袋水泥,井底才填满。

然后盖上井盖。

井盖是黄老三用钢筋焊的,焊成一个十字架的形状,压在井口上。井盖上面再铺一层水泥,抹平,压实。

等水泥了,这口井就永远封死了。

李老栓站在井边,看着那个新抹的水泥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下来,对着那口井,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对不起。”

他磕完头,站起来,走到灏川面前。

“陈先生,我老婆的病……”

灏川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湿透,满脸泥浆,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他在冰水里泡了一上午,站都站不稳了。

“回去吧。”灏川说,“你老婆的病,会好的。”

李老栓愣住了。

“真……真的?”

“真的。”灏川说,“井填了,煞气断了。她身上的东西,慢慢就走了。”

李老栓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又想跪下,被灏川拉住了。

“回去休息。”灏川说,“睡一觉,明天你老婆就能下床了。”

李老栓拼命点头。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他儿子和女婿连忙跟上,扶着他。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陈先生!”他喊,“钱……钱我会还的!水泥钱,钢筋钱,我都还!”

灏川没说话。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树林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口新填的井上,照在那个新抹的水泥面上。

黄平安站在旁边,看着师父。

他看见师父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

那光很淡,很静,像是井水深处透出来的一点亮。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师父心里,装着很多东西。

从山上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灏川没有回黄家,而是往村西头走。

黄平安跟在后面,不知道师父要去哪。

走到李老栓家门口,灏川停下来。

那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比黄有福家的还破。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盖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院子里很乱,堆着些破烂东西——破筐、旧木板、生锈的铁丝。几只鸡在地上刨食,看见人来,咕咕叫着跑开了。

灏川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堂屋里光线很暗,点着一盏煤油灯。李老栓坐在凳子上,浑身湿衣服还没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老婆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还是蜡黄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眼睛睁着,看着门口。

看见灏川,李老栓连忙站起来。

“陈先生!”

他老婆也想坐起来,但没力气,动不了。

灏川走进去,在床边蹲下来。

他看着那个女人。

四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枯得像冬天的树枝。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另一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在看着她。

灏川伸手,翻开她的眼皮。

眼白是灰的。

灰得发黑。

他又拉起她的手,按了按指甲。

指甲下的血色,半天缓不过来。

他站起来,看着她。

“这几天,是不是老做噩梦?”

女人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嗯。”

“梦见什么?”

“梦见……梦见水。”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黑水,很多很多黑水。我在水里淹着,喘不过气。有人在水底下拉我,往下拉……”

灏川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李老栓。

“你家有红布吗?”

李老栓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有,我去拿。”

他跑进里屋,翻出一块红布,不大,半米见方,是过年时候买的,还没用过。

灏川接过红布,走到床边。

他把红布盖在女人身上,从头顶盖到脚底。

然后他拿出三香,点燃,在床头的墙缝里。

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飘散。

“你听着。”灏川对着红布下面的人说,“今晚睡觉,不管梦见什么,都不要怕。你身上盖着红布,红布辟邪。那东西不敢靠近你。”

红布下面,女人轻轻嗯了一声。

灏川站起来,看着李老栓。

“今晚你守着她。她要是醒了,就给她喝点热水。要是做噩梦,就喊她的名字,喊醒她。”

李老栓拼命点头。

“好,好。”

灏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老李。”

李老栓连忙应道:“在。”

“你挖那条沟的事,黄有福说不计较了。”灏川没回头,“但你自己,得记着。”

李老栓愣住了。

他看着灏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灏川走出院子。

外面天已经黑了。

黄平安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问。

“师父,李老栓的老婆,会好吗?”

灏川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开口。

“她身上的东西,是从井里来的。井填了,那东西回不去了,只能往外走。”

他顿了顿。

“走到哪,看她的命。”

黄平安愣了一下。

“那……那要是走到别人家呢?”

灏川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黄平安。

昏黄的灯光从旁边的窗户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你问得好。”他说,“走到别人家怎么办?”

黄平安看着他,等着答案。

灏川沉默了两秒。

“所以有些事,不能做。”他说,“做了,就得自己担着。”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黄平安站在原地,琢磨着这句话。

想了半天,他还是不太懂。

但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

第二天一早,李老栓跑来找灏川。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磕了三个头。

“陈先生!我老婆好了!今天早上自己坐起来,喝了半碗粥!”

灏川正在吃早饭,看了他一眼。

“起来。”

李老栓爬起来,脸上全是笑。

“陈先生,您真是!我老婆说昨晚没做噩梦,睡得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人就有精神了,说要下床走走。”

灏川没说话,继续喝粥。

李老栓站在那里,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平安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昨天这个人还跪在井边,浑身发抖,像个落水狗。今天就笑成这样,像换了个人。

师父说的对,有些事,不能做。

但做了,认了,改了,好像也能活。

“陈先生。”李老栓又开口,“那个……那个水泥钱,钢筋钱,我会还的。还有您这个……这个出诊的钱,我也……”

“不用。”灏川打断他。

李老栓愣住了。

“不……不用?”

“不用。”灏川放下碗,看着他,“你记着今天就行。”

李老栓站在那里,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李老栓记一辈子。”

他转身走了。

灏川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黄平安在旁边,忽然问。

“师父,您为什么不收钱?他家穷,但挤一挤,几十块钱还是能挤出来的。”

灏川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收?”

黄平安想了想,说:“您忙了两天,费了那么多神,收钱是应该的。”

灏川点点头。

“应该的。”他说,“但有些钱,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收了,就两清了。”

黄平安愣住了。

两清?

难道不应该两清吗?

灏川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不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李老栓欠黄有福家的,不是钱,是情分。”他说,“两年前争地边,黄有福家让了他。他没记着,反而记恨,挖沟害人。现在他老婆病了,他认错了,来填井了。黄有福说不计较了,但那是黄有福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黄平安。

“我要是收了他的钱,他就觉得,这事了了。欠我的,还了。欠黄有福的,也还了。但实际上,他欠黄有福的,永远还不清。”

黄平安站在那里,琢磨着这些话。

想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

“所以您不收钱,是让他记着,他还欠着黄有福家的情分?”

灏川点点头。

“记着就好。”他说,“记着,下次想害人的时候,就能想起今天。”

黄平安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看着师父,这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少年,站在门口,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忽然觉得,师父很高。

很高很高。

下午,黄有福来了。

他提着一只老母鸡,一篮子鸡蛋,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陈先生,这点东西,您收下。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鸡是自家养的,蛋也是自家鸡下的。”

灏川看着那只鸡。

老母鸡,黄褐色的羽毛,被绑着腿,提在手里,咕咕叫着。

他点点头。

“放那儿吧。”

黄有福把鸡和蛋放下,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黄有福犹豫了一下,开口。

“陈先生,我姐那坟……我想给她立块碑。”

灏川看着他。

“立什么碑?”

“就……就刻上名字,黄有娣,生于哪年,卒于哪年。”黄有福的声音有点哑,“她走了二十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灏川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她生于哪年,卒于哪年?”

黄有福摇头。

“不知道。只记得她走的时候十八,哪年生的……我娘在的时候知道,我娘走了,就没人知道了。”

灏川点点头。

“那就刻‘黄氏有娣之墓’,不写生卒年。”

黄有福点头。

“好,好。”

他又站了一会儿,忽然问。

“陈先生,您说,她……她能投胎吗?”

灏川看着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期盼,还有一点点恐惧。

他想了想,说。

“能。”

黄有福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灏川说,“有人给她立碑,有人记得她,有人给她烧纸上香。她就能走。”

黄有福的眼泪掉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陈先生,那只鸡您炖了吃,补身体。您太瘦了。”

灏川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黄平安站在旁边,看着师父。

他看见师父的眼睛里,又有了那种光。

很淡,很静,像是井水深处透出来的一点亮。

晚上,老太太把那只老母鸡炖了。

一大锅鸡汤,黄澄澄的,飘着油花,香气飘了满院子。

黄志强买了瓶酒,是村里小店打的那种散装白酒,便宜,但够劲。他给灏川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

“陈先生,敬您。”他端起碗,“您救了我家,救了春花家,救了黄有福家,救了李老栓家。您是活。”

灏川端起碗,喝了一口。

辣。

他很久没喝酒了。

上一世,他偶尔也喝,但不多。看风水这行,要清醒,不能糊涂。

这一世,这具身体才十八岁,从来没喝过酒。一碗酒下去,脸就红了,耳朵也烧起来。

黄平安也喝了一点,辣得直咧嘴,又不敢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呛得咳嗽起来。

老太太在旁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小娥抱着孩子,也笑。

黄浩已经会说话了,指着黄平安喊:“哥哥辣,哥哥辣。”

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灏川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煤油灯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老太太笑出了眼泪,还在用袖子擦。

黄志强端着碗,脸红得像关公。

黄平安还在咳嗽,咳得眼泪汪汪。

刘小娥抱着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黄浩拍着手,跟着喊:“哥哥辣,哥哥辣。”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白云山黑黢黢地蹲在那里。

但屋里,亮堂堂的,暖洋洋的。

灏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辣。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喝。

吃完饭,人都散了。

黄平安没走,留下来帮老太太收拾碗筷。他活麻利,洗碗擦桌子,一会儿就收拾净了。

灏川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十一月的羊城,晚上有点凉,但还没到冷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草木气息,很好闻。

黄平安收拾完,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坐了会儿,黄平安忽然问。

“师父,您家在哪?”

灏川没回答。

黄平安等了一会儿,又问。

“您家里还有什么人?”

灏川还是没回答。

黄平安不敢再问了。

他低着头,抠着板凳上的木刺。

过了很久,灏川开口。

“没了。”

黄平安抬起头。

他看着师父的侧脸,在星光下,看不清表情。

“我家里没人了。”灏川说。

黄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家。爹,娘,还有两个妹妹。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块,热热闘闘的。

师父呢?

师父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从外面来,穿得破破烂烂,口袋里就十块钱。

现在,那些钱也都花了。

黄平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师父。”他说,“以后我家就是您家。我爹说了,您什么时候去都行,住多久都行。”

灏川转过头,看着他。

星光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真诚。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黄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

他站起来,跑进屋。

灏川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着星星。

那些星星很远,很亮,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前世。

想起那个四十五岁被人一棍子敲死的自己。

想起那些年看过的一块块地,一个个客户,一笔笔钱。

想起那个姓周的客户。

想起那块埋着七星钉魂阵的地。

那些人,那些事,好像很远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的星星。

直到夜风吹得他有些冷了,他才站起来,走回屋里。

第二天一早,又有人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件碎花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她一进门就喊。

“陈先生!陈先生在吗?求您救救我儿子!”

灏川正在吃早饭,放下碗,看着她。

“你儿子怎么了?”

女人一下子跪在地上,哭起来。

“我儿子丢了!昨天晚上出去玩,到现在没回来!村里都找遍了,找不到!求您帮帮我!”

灏川站起来。

“带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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