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下坡路上失控狂奔,刹车彻底报废,手刹形同虚设,整辆车如同脱缰野马,顺着陡峭湿滑的山路疯狂俯冲。林山拼尽全力稳住剧烈晃动的方向盘,手臂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每一神经都绷到快要断裂,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保持车身不侧翻、不撞向山壁。可前方那道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轮廓已经在浓雾中隐隐浮现,悬崖边的死亡阴影,已经牢牢笼罩在他的头顶,每一秒都在近。
浓雾被车速狠狠撕开,暴雨变得更加狂暴,豆大的雨点不再是落下,而是如同石子般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恐怖的噼啪声。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快档位,机械般疯狂摆动,却依旧难以看清前方的路况,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雨幕和翻滚的阴气,能见度低到了极点。林山瞳孔剧烈收缩,眼球因为过度用力而布满血丝,视线死死盯住前方那道致命弯道,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全身都陷入一种濒死的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车身下方就是悬空的深渊,只要稍微偏移半分,就是车毁人亡。
“稳住……一定要稳住……”
林山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喘,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刺得眼睛生疼。他不敢眨眼,不敢分神,更不敢有丝毫放松,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迎接那一场以命相搏的急转弯。
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猛打方向、以命相搏强行过弯的刹那——
轰隆隆——!!!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
那声音如同天崩地裂,如同山岳倒塌,整座葬龙岭的山体都在跟着剧烈颤抖,地面疯狂晃动,车身剧烈颠簸,仿佛世界到了末。
“塌方!是山体塌方!”
林山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一股彻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跑了近十年货运,比谁都清楚山体塌方意味着什么——那是连老天都要收走你的命。
连续数的暴雨早已将山体浸泡得松软不堪,这段本就高危的悬崖山路,再也承受不住重压,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无数脸盆大、磨盘大的巨石,混杂着大量泥沙、断树、杂草,形成一道势不可挡的毁灭般泥石流,从山顶疯狂咆哮着倾泻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货车狠狠砸来!
“砰!!!”
一块脸盆大小的尖锐石头狠狠砸在车头引擎盖,瞬间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声响炸开,车身剧烈一震,仪表盘再次疯狂乱跳,灯光忽明忽暗,如同鬼火。
“妈的!”林山怒骂一声,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全身肌肉紧绷。
“哐当!!!”
更多的泥石与断树接踵而至,狠狠砸在车厢上,发出沉重恐怖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把车厢直接砸扁、砸烂。车厢内部,那些装着诡异“竹制品”的实木木箱因为剧烈冲击疯狂碰撞,发出咚咚的巨响,声音刺耳,让人胆寒,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会破箱而出。
“稳住……给我稳住啊!”
林山嘶吼,声音嘶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语调。
短短几秒之内,整条前行的道路被塌方泥石彻底堵死,堆积得像一座小山,坚硬无比,本无法通过,哪怕车子没有失控,也寸步难行。
一瞬间,死局已成。
前面是堵死的绝路,外面是万丈悬崖,身后是不断滚落的泥石流,车是刹车失灵的疯马!
进,不能进。
退,不能退。
停,停不下。
货车依旧在失控狂奔,山顶的泥石还在不断滚落,砸得车身砰砰作响,前挡风玻璃已经布满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林山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稳住方向,可道路被塌方泥石得越来越窄,车身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被向最外侧的悬崖边缘!
他低头一瞥,魂飞魄散——
车轮下面,就是漆黑无底的深渊,已经彻底悬空!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一丝冰冷的绝望涌上心头,林山手脚冰凉,浑身发冷,连血液都像是停止了流动。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停无可停。
前有塌方堵路,后有山体滑坡,下有万丈悬崖,车已彻底失控失灵。
他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的悬崖边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林山对着狂风暴雨嘶吼,声音被雷声吞没。
他死死咬住牙,血丝布满双眼,视线开始模糊,脑海里却只剩下ICU里女儿苍白的小脸、虚弱的呼吸、等着他回去的模样。
“小雨……爸爸还没回去……爸爸还没给你交手术费……”
“爸爸答应过你,要陪你醒过来……”
“爸爸不能死……爸爸不能丢下你……”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泥石流依旧滚滚而下,砸在车身四周,溅起漫天泥水,车厢被砸得变形,木箱碰撞声越来越剧烈。货车整辆车已经被到悬崖最边缘,前轮已经有一半彻底悬空,车身微微向外倾斜,重力在不断拉扯,随时都会翻下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林山甚至能闻到悬崖下方飘上来的阴冷腐臭气息,那是无数失踪者永远沉寂的地方。
“不……我不能就这么死……”
他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不甘的火焰。
他还没见到女儿,还没完成承诺,还没看到她康复的样子。
他不能死!绝对不能!
“方向盘……方向……还有机会……还有一点点机会!”
林山嘶吼着,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在悬崖边缘寻找一丝生机。
可山体还在塌,泥石还在砸,车轮还在滑。
车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车厢门都被挤压得发出吱呀的怪响。
身后的木箱撞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那些裹着黑布的东西,也在这场塌方中躁动起来,要一同坠入深渊。
“小雨……等着我……”
“爸爸一定……一定回去!”
林山死死握紧方向盘,指节几乎捏碎,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漫天暴雨、对着崩塌的山体、对着无底的悬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
暴雨倾盆,山体轰鸣,狂风呼啸,鬼哭缭绕。
货车悬在生死一线,半悬空中,摇摇欲坠。
这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绝望与崩塌,只剩下一个父亲不甘的呐喊。
车身猛地一沉。
悬崖边缘最后的泥土,彻底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