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蛊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0.2秒的迟滞。
大脑在超频计算下，瞬间评估局势：
当前威胁：
两名追踪者正在合围，预计接触时间：1分50秒。
一人正在尝试入侵控制舱。
自己状态：能量几近枯竭，带着伤员，情感模块已跌破阈值，开始影响判断。
控制舱状态：
能源：0.029%（约12.8小时）
防御系统：离线（需修复）
舱门锁：基础机械锁+低级能量验证，可被暴力或技术破解
内部价值：父亲的研究资料、基因编辑器、制造功能、可能的上古秘密
可选方案：
方案一：放弃控制舱，带林砚另寻藏身处。损失所有资源，但安全。
方案二：强行返回，击退入侵者，固守待援。风险极高，但能保住控制舱。
方案三：调虎离山，引开追踪者，再秘密返回。需要精确计算和时间。
方案四：支付巨额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爆发性力量，清除所有威胁。后果未知。
“表哥……”林砚感觉到石蛊的停顿，小声问，“怎么了？”
“我们的据点被人发现了。”石蛊简单说道，目光扫视四周通道，“有人在试图打开门。”
林砚脸色一白：“那、那我们……”
“我们需要做一个选择。”石蛊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大脑在疯狂运转，“是放弃据点逃走，还是回去抢回来。”
“抢、抢回来？”林砚声音发颤，“可、可你不是说他们有武器……”
“有武器不代表一定能赢。”石蛊看向他，“但我们需要支付代价。很大的代价。”
“代价？”林砚不解。
石蛊没有解释。他调出系统界面，看向“可支付代价”列表。在紧急情况下，系统会解锁一些平常不会显示的“高危代价选项”。
现在，列表里有几个刺眼的红色条目：
高危选项A：支付“十年基础寿命”，换取“超频过载”，思维速度提升1000%，持续30秒。代价：结束后陷入72小时深度昏迷。
高危选项B：支付“随机五项感官的50%精度”，换取“全环境感知”，半径300米内一切动静了如指掌，持续10分钟。代价：感官永久性损伤，恢复需漫长时间。
高危选项C：支付“对‘自我’的连续认知”，换取“战斗本能解放”，格斗、武器使用等身体技能提升至理论极限，持续5分钟。代价：结束后产生人格解体风险，可能遗忘自己是谁。
每一个，都是饮鸩止渴。
但控制舱……不能丢。
不仅仅是因为里面的资源和知识。更因为，那是父母留下的，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是真相的起点，也是他复仇和建立新秩序的基石。
而且，如果控制舱落入那些追踪者手中，里面的技术、资料，可能会被用来制造更大的灾难。父亲影像里警告的“它们”，也许就会因此注意到这里。
理性计算再次进行，但这次，石蛊在计算中加入了一个新的变量：
情感权重。
虽然情感模块已跌破阈值，但并不是完全归零。那剩下的93.8%中，依然有一些东西在起作用——比如对父母遗物的责任感，比如对自己“起点”的保护欲，比如对未知威胁的本能抗拒。
计算结果出来了。
固守控制舱的长期收益，远大于放弃。
“林砚，”石蛊突然开口，“你相信我吗？”
林砚愣住，然后用力点头：“信！你救了我，你是我表哥！”
“好。”石蛊看向控制舱方向，“接下来，我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跟紧我。第二，无论看到我变成什么样子，不要碰我，不要打扰我。”
“变、变成什么样子？”林砚有些害怕。
“可能会……不太像人。”石蛊的声音很轻。他选择了高危选项C。
支付“对‘自我’的连续认知”。
这个代价很抽象，但很致命。它支付的不是记忆，不是情感，不是感官，而是“意识到自己是自己”的那种连贯性。支付后，在效果持续期间，他会变成一个纯粹的“战斗机器”，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的目标和执行。
而结束后，他可能会短暂地……忘记自己是谁。
“确认支付。”
没有痛，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剥离感。像是灵魂被抽出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知道那层膜很重要，是“我”之所以为“我”的边界。但现在，它被暂时移除了。
【高危代价支付确认】
【战斗本能解放·激活】
【持续时间：5分钟】
【倒计时开始：4:59】
石蛊的眼睛，睁开了。
但眼神变了。
之前的石蛊，眼神是冷静的、计算的、带着研究员般的疏离。而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思考，只有最纯粹的、捕食者般的专注。
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像一被松开的弓弦。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朝着控制舱方向疾射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林砚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能本能地拔腿追赶，但哪里追得上？他只能凭着之前记忆的方向，拼命跑。
石蛊在前。
通道在他眼中不再是三维结构，而是一系列“可通行路径”和“威胁点”的。他的身体自动选择最优路径，肌肉以最高效率发力，呼吸与步伐完美同步。
前方出现一个弯道。
弯道另一侧，一个追踪者正持刀警戒。他听到了风声，刚转头——
石蛊已经贴地滑入，合金短刃从下而上，刺入对方的下颌，贯穿口腔，从后脑透出。一击致命。刀抽出时，手腕一抖，甩掉血珠，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尸体还没倒下，石蛊已越过，继续前冲。
另一个追踪者从侧方通道冲出，手中的金属弩抬起，三发弩箭呈品字形射来。弩箭上有暗绿色的光泽，显然淬了毒。
石蛊没有躲。他在弩箭及身前的一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三支弩箭擦着衣角飞过。同时，他左手的炼成石刃掷出——不是扔向追踪者，而是扔向对方头顶的岩壁。
石刃刺入岩壁，触发了一个小型的炼成阵——那是他之前路过时，顺手布置的陷阱。岩石碎裂，一块头颅大的石块砸下。
追踪者本能地抬头格挡。就这0.3秒的空档，石蛊已近身，右手合金短刃横斩。刀光过处，追踪者持弩的手臂齐肩而断。
惨叫还没出口，短刃回旋，抹过咽喉。
第二人，死。
从遭遇，到击两人，总耗时：7.2秒。
林砚气喘吁吁地追到这里时，只看到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和表哥远去的背影。他吓得腿软，但还是咬牙绕过尸体，继续追。
石蛊已接近控制舱所在的区域。
侦察者1号传回最后图像：控制舱外，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正用一个复杂的金属工具贴在舱门上。工具前端发出高频振动，似乎在破解机械锁。此人身材纤细，动作敏捷，和其他追踪者风格迥异。
是领头者，还是技术专家？
石蛊没有停。他的身影在通道中几个闪烁，利用岩柱和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
黑衣人的警觉性极高。在石蛊进入三十米范围时，他猛地回头，手中的工具瞬间变成一把短小的能量匕首，泛着幽蓝的光。
“果然来了。”黑衣人声音沙哑，像是刻意伪装过，“能躲过‘灰鼠’和‘毒牙’，你有点本事。但到此为止了。”
他主动冲来，速度极快，匕首直刺石蛊心口。匕首上的能量场，让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微响，显然能轻易撕裂护甲。
石蛊不退反进。
在匕首及身的瞬间，他身体侧移半寸，匕首擦着肋骨划过，在衣服上留下一道焦痕。同时，他的左手抓住了对方持匕的手腕，右手合金短刃刺向对方咽喉。
黑衣人冷哼，另一只手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同样的能量匕首，格挡住短刃。两把金属武器碰撞，发出刺耳的交鸣，溅起一串火花。
近身缠斗。
黑衣人格斗技巧极高，动作诡谲，两把匕首如毒蛇般上下翻飞。但石蛊在“战斗本能解放”状态下，身体的每一分力量、每一个动作都臻至化境。他不用思考，身体自动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格挡，卸力，反击。闪避，诱敌，必。
五招过后，黑衣人左肩中了一刀，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急速后退，眼神惊疑不定。
“你不是普通的部落民……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衣人低吼。
石蛊没有回答。他再次前冲，这次速度更快，短刃直刺对方心脏。
黑衣人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球，往地上一砸！
“砰！”
刺目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同时炸开！是震撼弹！
石蛊眼前一白，耳中轰鸣。但他没有慌乱——战斗本能让他早已预判了对方可能的逃脱手段。在强光爆开的瞬间，他已闭眼，同时据记忆中的位置，短刃继续刺出！
“噗嗤。”
刀入肉体的感觉。
强光散去。黑衣人已倒在数米外，口着合金短刃，身体抽搐。他手中的金属圆球滚落在地，不再发光。
石蛊走过去，拔出短刃。黑衣人还有最后一口气，他死死盯着石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血沫，头一歪，死了。
石蛊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战斗本能解放的效果正在消退，那种“无我”的状态在迅速离他而去。而代价，开始反噬。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了人？为什么人？
控制舱的舱门就在眼前，上面还留着破解工具的痕迹。但他看着那扇门，感到一种陌生的茫然。
直到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在身后响起：
“表、表哥！你没事吧？！”
林砚终于追了上来，看到满地的血迹和尸体，还有站在原地发呆的石蛊，吓得魂飞魄散。
石蛊缓缓转过头，看着林砚。
这张脸……有点眼熟。是谁？
“表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林砚想靠近，但又不敢。
表哥……对了，我是他表哥。我是……石蛊。
记忆的碎片，开始缓慢地回流。但很零散，像是摔碎的镜子，需要一片片拼起来。
他记得祭坛，记得坠落，记得父亲影像，记得要救一个孩子……然后，战斗，人……
“我……”石蛊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我没事。”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控制舱。舱门识别到他的吊坠，无声滑开。里面，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控制台，屏幕，椅子，骸骨……
父亲的骸骨。
看到那具骸骨的瞬间，更多的记忆涌了回来。父母，真相，代价，炼金术……
“进去。”石蛊对林砚说，自己先一步踏入。
林砚连忙跟上，舱门在身后关闭，将血腥和死亡隔绝在外。
石蛊走到控制台前，手撑着台面，大口喘息。人格解体的感觉在加剧，他需要抓紧时间。
“系统，”他艰难道，“检索我的身份信息，重复播报。”
【指令确认】
【宿主：石蛊，实验体编号AX-093-β】
【身份：林启明与林晚晴之子】
【当前状态：战斗本能解放后遗症（人格解体期）】
【建议：立即进行认知锚定，强化自我认知】
“认知锚定……怎么做？”
【方案一：回忆核心记忆片段（需支付能量）】
【方案二：进行高逻辑性思考（如解数学题）】
【方案三：接触具有强烈‘自我’印记的物品或信息】
石蛊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父亲的数据板上。
他拿起数据板。冰冷的触感。上面还残留着父亲的指纹——不，是万年前留下的微痕迹。
“播放……父亲影像最后五分钟。”他下令。
数据板激活，父亲林启明的影像再次浮现。但这次，是从接近结尾的地方开始播放：
“……晚晴让我告诉你……她爱你。我也……”
画面停顿，父亲影像的眼神，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愧疚，期盼，担忧，还有一丝……骄傲？
“我们可能不是好父母。我们留给你的，是一个残酷的真相，和一个更残酷的选择。但至少……我们给了你选择的权利。”
“孩子，无论你选哪条路，记住：代价永远存在。但真正的强者，不是不付代价，而是付了代价之后，依然知道自己是谁，要往哪里去。”
“别忘记……你是谁。”
影像结束。
石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别忘记……你是谁。”
我是石蛊。我是林启明和林晚晴的儿子。我是炼金术的传承者。我要建一个不需要献祭的世界。我要用规则碾碎那些信奉虚假神祇的人。我要……
记忆，在一点一点归位。
虽然还有些零散，还有些模糊，但“自我”的边界，重新被建立起来了。人格解体的风险，在缓慢消退。
他看向自己的手。沾着血，有些是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表哥……”林砚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块布——是从自己破烂衣服上撕下的，“擦、擦擦脸吧，你脸上有血。”
石蛊接过，慢慢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有些僵硬，但正在恢复协调。
“谢谢。”他说。
林砚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控制舱内的一切，眼睛瞪得老大：“这、这里是……”
“我父母留下的。”石蛊走到主屏幕前，调出能源监控，“我们的临时据点。但现在，它可能暴露了。”
屏幕显示，控制舱能源：0.027%（12.1小时）。刚才的战斗和之前的消耗，又用掉了一些。
更严重的是，侦察网络显示，尽管四个追踪者都被解决了，但更远处，似乎有新的能量信号在靠近。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这些追踪者的后援？还是别的势力？
而且，刚才的震撼弹爆炸，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蛊窟深处的某些东西。
“我们得准备转移了。”石蛊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两样东西：能源，和情报。”
他看向地上那个黑衣人尸体旁边——那个金属圆球（震撼弹）和那两把能量匕首。
还有黑衣人身上，或许有身份证明，有地图，有通讯器。
“林砚，你留在这里，不要碰任何东西，尤其不要碰那具骸骨。”石蛊指了指父亲的遗骨，“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表哥你去哪？”林砚紧张地问。
“收集战利品，清理痕迹。”石蛊走向舱门，“然后，我们得决定下一步去哪了。”
舱门滑开，外面是黑暗的通道，和四具逐渐冰凉的尸体。
石蛊走了出去，合金短刃再次握紧。
虽然人格在恢复，但战斗本能解放后的某种“余韵”还在。他的动作，比之前更精准，更致命。而他的眼神，在扫过那些尸体时，没有任何波澜。
情感模块完整度：93.8%。
他已经，很难对“死亡”本身，产生什么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