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说话。
石蛊从刚开出的通道口扑出，落地翻滚，在翻滚中计算那块下坠巨石的轨迹。提前量0.3秒，落点偏差不超过十厘米。
他扑到孩子身边，右手一抄，将那个轻得吓人的身体夹在腋下。左手合金短刃向上疾刺——不是刺向巨石，而是刺向巨石旁边一块较小的、但正在砸向孩子原来位置的石头。
“铛！”
金属与岩石撞击，火星迸溅。小石头被挑开。而那块磨盘大的巨石，擦着石蛊的后背砸落，轰然巨响，震得地面一颤。
灰尘弥漫。
“闭眼！憋气！”石蛊低喝，声音在轰鸣的坍塌声中几乎听不见。
孩子本能地照做，眼睛死死闭住，瘦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石蛊起身，冲向自己开出的通道。每一步都踏在落石的缝隙间，结构视觉全力运转，预判着每一块掉落物的轨迹。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向他面门。他侧头，石头擦着耳廓飞过，带起一阵辣的痛——系统提示：右耳廓撕裂伤，轻微。
顾不上。
他冲进通道。刚进去，身后就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岩洞，彻底塌了。
巨石将洞口完全掩埋，只有几缕灰尘从缝隙中渗入通道。黑暗，瞬间吞噬了身后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只有侦察者3号最后传回的信号：【目标已救出，救援者已进入通道。岩洞完全坍塌，确认。】
然后，3号的信号消失了——被埋在巨石下了。
石蛊在狭窄的通道中停下，将孩子放下。黑暗中，只有他掌心炼成阵的微光，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咳、咳咳……”孩子剧烈咳嗽，吸入了太多灰尘。
石蛊用炼成阵在掌心合成一小团纯净水——这是基础物质重组，耗能极低。他递过去：“慢点喝。”
孩子愣了下，然后抢过水团，贪婪地吸吮。水很冰，但此刻是救命的东西。
借着微光，石蛊第一次看清这个表亲的样子。
八九岁，男孩。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得看不出肤色，但眼睛很大，此刻盛满了惊恐和茫然。他穿着破烂的兽皮衣，赤着脚，脚上全是血口子。最显眼的是脖子上的吊坠——和石蛊的一模一样，双蛇缠权杖的徽标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谢、谢谢……”孩子声音沙哑，喝完水，稍微缓过来一点。他抬头看着石蛊，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深深的困惑：“你……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我叫石蛊。”石蛊平静地说，同时用结构视觉扫描孩子的身体状态，“你是林晚晴的什么人？”
孩子眼睛猛地瞪大：“你认识我姑姑？”
姑姑。所以，是母亲的兄弟的孩子。
“她是我母亲。”石蛊说。
孩子呆了。他张大嘴，看看石蛊，又看看自己脖子上的吊坠，再看看石蛊脖子上——那里也挂着一个同样的吊坠。
“你……你是表哥？”孩子的嘴唇颤抖起来，“姑姑的儿子？可姑姑她……她十几年前就……”
“死了。我知道。”石蛊的语气没有波澜，“你怎么会在这里？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林砚。”孩子——林砚——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阿爹阿娘……两个月前进山采药，没回来。部落说他们被野兽吃了……大巫说，说我是‘孤煞命’，克死爹娘，要把我献祭给蛊神……”
又是献祭。
石蛊眼神微冷：“所以你就逃了？”
“嗯……逃进山里，迷路了，不小心掉进这个洞……”林砚说着，身体又开始发抖，“然后洞就开始塌……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抬头，看着石蛊，眼泪突然涌出来：“表哥，你救了我……你、你能不能别丢下我？我、我什么都能做，我会找吃的，我会……”
“别哭。”石蛊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眼泪消耗水分和电解质，你现在脱水，哭会加重负担。”
林砚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这个表哥……说话好奇怪。
石蛊没理会他的表情，继续扫描。林砚的身体状况很糟：脱水、营养不良、多处擦伤、右脚踝扭伤。但最麻烦的是，他体内检测到微量的“蚀魂素”——蛊窟中那种灵能衰变产物。虽然浓度很低，但长期滞留也会损伤身体。
“能走吗？”石蛊问。
林砚试着站起来，右脚一软，痛得龇牙咧嘴：“疼……”
“右脚踝韧带扭伤，二级。”石蛊蹲下，用结构视觉扫描伤处，“需要固定。但我们现在没时间。”
他抬手，炼成阵的光芒笼罩林砚的右脚踝。不是治疗——能量不够。只是用炼金术暂时“加固”了关节周围的软组织，形成一层类似外部支撑的致密结构。能止痛，能支撑行走，但效果只有两小时。
“现在试试。”
林砚再次站起，眼睛亮了：“不、不疼了！”
“只是暂时的。”石蛊起身，看向通道深处，“我们要离开这里。跟紧我，别出声。”
“我们去哪？”林砚小声问。
“回我的临时据点。”石蛊开始往前走，“但路上有危险。有四个携带武器的人在搜这片区域，可能是冲我来的。”
林砚脸色一白，赶紧跟上。
通道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石蛊在前，结构视觉全开，侦察蛊网络在意识中展开。刚才的坍塌动静太大，那四个追踪者肯定听到了。
果然，侦察者6号传回图像：
那名被引开的追踪者，正朝坍塌方向快速移动。另外三人也开始向这个区域靠拢。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通讯方式，正在协同包抄。
距离最近的追踪者：89米，预计接触时间：1分20秒。
而石蛊要返回控制舱，需要先从这个裂缝出去，然后穿过刚才那条“沉睡蛊虫”通道，再绕开另外两个追踪者的拦截路线。
最优路径计算完成，显示成功率：51%。
刚过一半。
“支付代价：‘对背后袭击的警觉性’，换取后方的侦察蛊感知增强，持续时间：10分钟。”石蛊再次支付。
代价生效的瞬间，他感到某种“背后发凉”的本能消失了。但同时，留在后方的侦察者7、8号传回的感知信号被放大了30%，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后方的振动、声音、气流变化。
【情感模块完整度：94.3%（下降0.5%）】
林砚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着表哥冰冷沉默的背影，又不敢开口。
走出裂缝，回到主通道。石蛊停下，示意林砚噤声。
前方三十米，就是那条“沉睡蛊虫”通道的入口。但此刻，入口处有一个人影。
侦察者4号从高处传回俯视图像：一个穿着暗褐色皮甲的男人，半蹲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个发绿光的金属仪器，正在扫描地面。他背上背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有细微的能量波动。
是四个追踪者中的另一个。他守住了必经之路。
石蛊的大脑快速计算。
强行突破：对方有武器，有准备，自己带着伤员，胜率低。
绕路：有其他路，但要多走两百多米，时间不够——另外三个追踪者正在合围。
等待：等对方离开？但对方明显是在这里设卡，不会轻易走。
制造混乱：利用环境或蛊虫……
石蛊的目光，落向那条“沉睡蛊虫”通道。
通道地面下，一米深处，那些蛊虫还在休眠。但它们对振动敏感，尤其是特定频率的振动。
“林砚，”石蛊低声说，“蹲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别睁眼，别松手。”
林砚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照做。
石蛊走到通道壁旁，双手按在岩壁上。炼成阵亮起，但这次不是解构或重组，是制造“共振”。
他将能量转化为特定频率的机械波，传入岩层。波在岩石中传导，效率很高，而且……
专门针对下方蛊虫的“惊醒阈值”。
一秒。两秒。三秒。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通道入口处，那个追踪者察觉到了，警惕地站起身，手握向背上的弯刀。
但已经晚了。
地面猛地拱起！然后破裂！
无数只黑褐色的、长着尖锐口器的蛊虫，从地下喷涌而出！它们被强行从沉睡中惊醒，正处于极度的暴怒和混乱中。而最近的活物目标，就是那个追踪者。
“什么东西？！”追踪者惊骇后退，弯刀出鞘，一刀斩出。刀光过处，三四只蛊虫被斩断，墨绿色的体液飞溅。
但更多的蛊虫涌来。它们虽然单个弱小，但数量成百上千，而且被惊醒后的攻击性极强。
追踪者被迫应战，一时间刀光飞舞，虫尸乱溅。但他也被虫群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走！”石蛊拉起林砚，从通道另一侧快速通过。
经过时，石蛊看了那追踪者一眼。皮甲上有某种徽记：一个破碎的星辰，下方交叉着两把匕首。不认识。但样式很统一，像是某个组织的制式装备。
两人冲过通道，将身后的激战声甩在远处。
但代价也来了。
支付“制造虫群暴动”的代价，是“对群体性生物的恻隐之心”。石蛊知道那些蛊虫被惊醒后大多会死于追踪者的刀下，也可能会在暴动中自相残，但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就像看一场自然现象。
【情感模块完整度：93.8%（下降0.5%）】
又跌了。
距离控制舱，还有一百一十米。
但侦察网络显示，剩下的两名追踪者，已经察觉到了同伴的遭遇，正在加速向这边汇合。而且他们似乎启动了某种装置——侦察蛊探测到微弱的能量屏蔽场，在扰扫描信号。
更麻烦的是，控制舱的方向，也传来了异常信号。
侦察者1号发回警报：【控制舱外围检测到陌生生命信号！数量：1，正在尝试破解舱门基础锁！】
有人找到控制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