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几秒后，她那热情洋溢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呀！你这孩子，烂了就扔了呗，还送回来嘛！”
“是不是姑姑没给你装好？都怪周凯那小子，毛手毛脚的！”
“你想回来就回来，随时欢迎！姑姑也想你了，晚上就在这吃饭！”
“好的姑姑，我马上就过去。”
我挂了电话，脸上温顺的表情瞬间消失。
高阳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嘉嘉，你……”
“我没事。”我打断他。
“高阳，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跟他们吵，我只是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你帮我拖住他们就行。”
高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重新把那些烂橘子装回箱子里，连同那些好的。
一整箱，沉甸甸的。
就像我过去十年，背负在她身上的恩情。
如今，我要亲手把这些腐烂的东西，还给她。
车子停在姑姑家楼下。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我家和姑姑家以前是门对门。
爸妈走后，姑姑就把两家打通了。
我站在这扇熟悉的门前，却感觉无比陌生。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温顺的笑。
然后，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03 腐烂的心意
开门的是姑姑周桂兰。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旗袍，烫着时髦的卷发，手上戴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
看到我们，她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开。
“哎呀，嘉嘉和高阳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地接过高阳手里的箱子，往里屋走。
“看你们，来就来，还真把橘子拿回来了。”
客厅里，麻将桌还没收，表哥周凯和他新婚的妻子也在。
看到我，周凯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
“姐，来了。”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
这房子比我记忆中装修得阔气多了。
红木家具，液晶电视，吊顶上挂着水晶灯。
这一切，都是用我父母的血汗钱堆出来的。
“嘉我把箱子放在餐厅了。”
姑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橘子啊，可能是前几天暖气太热，给捂坏了。”
“没事，我再给你拿点别的。”
她说着，就要去开冰箱。
我走过去，按住她的手，笑了笑。
“不用了姑姑，心意到了就行。”
我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那个纸箱。
一股腐烂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凯的妻子立刻嫌恶地捂住了鼻子。
周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姑姑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我从箱子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已经长了白毛、软烂不堪的橘子。
我把它托在手心，举到姑姑面前。
“姑姑你看，烂得真可惜。”
“这可是您和表哥的‘心意’呢。”
我特意加重了“心意”两个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姑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嘉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一脸无辜。
“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心意，烂掉了太可惜，所以赶紧给您送回来。”
“毕竟，浪费是可耻的。”
我把烂橘子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