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妈妈年轻的脸一枯萎下去。
看着她渐晦暗绝望的眼神,年幼的我莫名心慌,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她。
只能一次又一次笨拙地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抱着她,“妈妈,你别不要我,我会很乖的!”
但八岁那年的除夕夜,她给我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随即如同没了翅膀的蝴蝶,从高高的楼顶坠落。
她身下淌出的鲜血开成了一朵巨大艳丽的食人花。
酒后清醒的父亲并没有迷途知返,他要将我卖了抵债。
是宋念安救了我。
她说妈妈在时曾接济过她,请她帮忙关照我一二。
妈妈不曾承担的重负,她默不作声全抗了下来。
我原本姓沈,名景琛。
“从此你同我姓,宋景琛!我是你永远的家人,保你一辈子无虞!”
她赐我予姓,给我新生。
鲜血唤醒了久远的记忆,所有伪装的坚强土崩瓦解。
我想宋念安,疯狂地想。
我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眼泪混着鲜血滴落在身上手机上床单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电话接通了,传出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念安她在洗澡,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原本想好的很多话突然失去了倾诉的对象。
“没……”
电话正要挂断之际,那边又传来声音。
“宋先生,虽然冒昧但还是想说一句,你和念安已经分开了,以后能不能别再来打扰她?”
“你已经拖累她很多,她不欠你的。
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了,我愣在原地。
是的,她不欠我,是我欠她良多。
幼时发高烧,十岁的她背着八岁的我,走了整整一夜。
寒冷的冬夜,她将自己的鞋子套在我的脚上,那一夜的逃亡路几乎走坏了她的一双脚。
时至今,每每寒冷的冬天,她的脚都会隐隐作痛。
十八岁那年,她为了给我攒学费,被工地的转头砸中头部,又舍不得去医院,硬生生躺在工地的宿舍挺了过来。
二十五岁,我们本已计划好了领证结婚,但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被她护在身下的我安然无恙毫发无伤,而她却被大火重度烧伤,半边脸毁容。
在一起的二十年,是我不断地亏欠。
身体忽冷忽热,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从前的事。
我想要杯热水喝,走廊路过的老板瞥见床单上的猩红,二话不说将我的行礼扔了出去。
任我如何恳求,他都无动于衷。
“别死在我店里,晦气!”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如同宋念安那样的傻人。
无奈之下,我还是打了急救电话。
我不想横死街头成为新闻,宋念安知道了可能会伤心,但就是那一丝的可能我都舍不得。
去办住院的时候,好巧不巧碰到了宋念安。
她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也看到了我,怔愣在原地。
我突然有点害怕,她会不会发现我的异常。
但又隐隐约约期待,她要是知道我要死了,会不会后悔昨晚的绝情,会不会对我好点,不再那么冷漠。